末世即将到来，家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午饭后，老张在两层楼来回跑，把家里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林西抱着计算器，对着平板算账。
就连罗玉英也坐不住，时不时地去看大黑是不是缺水了，或者大鹅有没有欺负两只母鸡。
只有陈意初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发呆。
林西算完账，走过来问她：“想什么呢？”
“等着看最后一次日落。”
“你打算在这儿坐一下午？”
“反正也没事儿干。”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钱还剩好几万呢，留着也是浪费。”
陈意初摇头：“我出去恐怕不太好。”
林西拉着她的手：“监视的人不是都走了吗？明天就末世了，这可是最后一次逛街了。”
陈意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大家坐上车后，都变得开朗了些，比家里气氛松快不少。
到了市中心，林西扬言自己要花得一分不剩，还要刷爆信用卡。
她挽着陈意初和罗玉英一路向前冲，老张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这几年店里生意好，林西已经很久没逛过街了。
她现在看什么都新奇，进一家店里就要提个袋子出来。
很快老张的双手就被挂满了，直到陈意初也开始替她拿袋子，她终于逛累了。
四个人站在街边，林西低头翻手机找喝东西的地方，陈意初盯着路边的银杏树发呆。
“陈意初。”后面突兀地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但陈意初还没想起来就已经条件反射转过身去，和赵静对视上了。
陈意初瞳孔一缩，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真不该听林西的，这下好了，直接遇上警察了。
对面的女人却笑了，朝她摊开双手以示友好：“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陈意初这才好好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短款皮夹克，配一双同色的短靴，头发随意扎的马尾。
不笑时让人觉得有点严肃，笑起来却反而带上一种亲和力。
陈意初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她是一个人，而且没穿制服，只是聊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给三人打了声招呼：“你们等下给我发
林西拉住她：“谁啊？”
“没事儿，认识的。”
林西皱着眉，不情愿地被老张拉走了，罗玉英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
赵静带着陈意初走了一会儿，找到家咖啡店。
陈意初找了个靠街边玻璃窗的位置坐下。
“你喝什么？”赵静问。
“不用了，有话直说。”
赵静给自己点了杯美式后，朝陈意初伸出手：“赵静，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
陈意初虚虚地回握了一下：“你想聊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从赵凯手上逃走的？”
陈意初一脸疑惑：“赵凯？”
“我弟，就是那个把你弄走的家伙。”
“那你是以他姐姐的身份还是警察的身份问我？”
服务员端上一杯咖啡和一杯白水，赵静喝了口咖啡，才悠悠开口：“姐姐的身份。”
“那我得先跟你道个歉，我把你弟弟弄伤了。但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精神病院？”赵静愣住了。
陈意初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人的惊讶，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们公安不清楚吗？”
赵静仰头喝了一大口咖啡，才面露冷色，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们当然没资格知道，只是个抓人的工具罢了。”
她转头盯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
“其实我弟被选中是意料之中的事，父亲是烈士，姐姐是刑警，自己还是特警出身。”
“以前，我们每个月都会一起回家看母亲。半年前他突然调离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直到——”
她叹了口气：“我们被要求抓捕一个人，我才又见到他，他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陈意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不这么想？”
赵静挑了下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
陈意初盯着赵静：“如果明天就是末日，你会怎么办？”
赵静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回家和母亲待着。”
她深呼吸了一次才开口：“你知道吗？重生前，我看着我妈在我面前一点点停止呼吸，变成一具干尸。后来我也死了，所以我这次绝不会重蹈覆辙。”
赵静拿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不信？”陈意初问。
赵静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
“我信，之前抓的人和你都在囤货，甚至有人贷款，证据很充足了。跟我说说你怎么逃出去的吧？”
直到现在，两个女人互相交换了信息后，终于建立了些许信任。
陈意初终于回答了最初赵静的问题，将整个逃亡过程讲述了一遍。
赵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该拦着他的，他真以为自己能上那趟诺亚方舟。”
“他太蠢了，太崇拜我们父亲了。”赵静摇了摇头，语气陷入回忆。
“我爸死的时候我还在警校，赵凯才刚上高中。追悼会上来了很多领导，都说他是个好警察，为人民牺牲，光荣。我和赵凯信了很多年。”
她抿了口冷掉的咖啡，看着陈意初，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他不是为人民死的，他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死的。他的死还可以让上面大作文章，可人都死了夸奖有什么用。”
“你弟和你爸一样？”
“他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赵静的声音低下来，“可能真的是对的，也许上面真的能救一部分人。我只是……”
陈意初忽然有点理解赵静了，她不是没推测出真相，是不敢面对。
一旦确认了，她爸的死，赵凯做的事，就全变了味道。
“明天。”陈意初对她说，“明天就是末世。”
赵静抬起头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我又能做什么呢？回家陪着母亲吧。”
她的笑里带着些许自嘲，又有一些苦涩和无奈，陈意初心里有些不忍。
她摸到了外套里那个卫星电话，犹豫再三，她拿了出来。
“这是星火组织联系用的卫星电话，你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去的。带上你妈，走吧，即使还剩一天。”
赵静不敢置信地盯着她，颤抖着接过，不等她反应，陈意初起身走了出去。
背后响起敲玻璃窗的声音。她回头看到赵静眼眶红了，紧紧握着那部卫星电话，对她说“谢谢”。
【2026年4月9日，距离末世还有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