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女儿传来的讯息的时候,桑瑰和谢濯言正坐在谢道远对面。
他一反常态的慈爱,以谢濯言生母遗物的名义把二人叫了过来。
到了之后却扯东扯西就是不说正事。
谢濯言看了眼女儿传来的讯息。
魔修?试药?在谢家?
结合谢道远的异样,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平日里总是玩世不恭的眉眼冷厉下来,带着杀意:“你竟然与魔修勾结?”
谢道远一怔。
他如何会知道?!
明明他早就告诫过那些魔修盯好讯玉别让消息泄露了。
该死的蠢货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只是二人哪里还会听他解释,顾不得攻击他,转身就要去女儿所在之处。
谢道远咬牙拦在他们面前。
“我是她祖父,怎么可能会害她?”
“这是天大的恩赐啊!”
这老家伙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人,土系灵气涌出,土墙拔地而起,厚重凝实。
数道银光闪过,一面雕刻有银纹古朴的玉盘落在他们头顶。谢道远咬破指尖,将血滴入盘心。
“九宫迷踪,起!”
玉盘轰然碎裂,九道银光朝四面八方蹿去,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撕碎、又重新拼贴。
一口心头血下去,原本就衰败的面色越发惨白。
谢苍和花泠自有他的下属拦住,他要做的就是拦住他们。
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自然会感谢他的。
...
【你妹妹被魔修抓走了。】
【[定位]】
【去救她。】
【她身上有你爹的灵力,很好认。】
原本焦躁地等待着杳杳消息的谢明玑在看到母亲发来的讯息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命令。
魔修?
谢家有魔修?
他立刻就想到了先前给他发消息说要在谢家搞事试药的魔修。
可...他们是如何能混进来的?
主战派最高的战力都还在魔界,这些不过只是群蝼蚁。
修为还没他高。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虽然在找到杳杳之后,谢明玑立刻就对那素未谋面的妹妹没了兴趣。
但对方随了外祖母的姓氏。
魔皇陛下对她表现出了十分大的宽容。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得罪母亲和外祖母。
谢明玑起身离开,虽然速度很快,但表情还算稳定。
他这样凉薄的性子,若是没有梦境的影响,很难对其他人产生超出界限的情感。
直到他路过了朝晖院。
里面都是焦躁地打探着失踪孩子消息的长辈们。
“是一个扎着红发带的小姑娘!身上还有谢家的令牌!”
“她来了之后孩子们就不见了!”
红...
发带?
谢明玑瞳孔微微扩大,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语句。
杳杳很喜欢扎红发带,极鲜丽的颜色在如朝日一般的女孩身上总是极为映衬。
他是不喜欢红色的,红色总叫他想到血。
但红色出现在杳杳身上,却能让他爱屋及乌。
“那小姑娘现在在哪?”他急切地拽住那个出声的人。
少年瞳色漆黑,不显出半分光点,瞧着极为骇人。
那人颤抖答道:“她,她也不见了啊......和那群孩子玩了躲猫猫,然、然后就不见了......”
该死。
躲猫猫。
杳杳在不回消息之前,就说她在和孩子们玩躲猫猫。
还骄傲地说自己找了个特别棒的位置,藏在假山里,用自己的灵气凝成冰把缝隙堵住了,看起来毫无瑕疵。
一瞬间,面前的少年就失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宛如厉鬼缠身,嘴里还不停喃喃着:“等等我,等等我......”
话语中带着不自知的执念。
仿若九渊之下爬出来的恶灵。
只有两个凑热闹的妖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趁着人多开始找人。
“这个不像。”
“年纪对不上。”
“能不能别盯着男的看了,我们要找的是女孩!”
“唉,你说那孩子不会也被魔修抓走了吧?”
这话让两人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不、不会吧。
===
桑杳发现这些魔修对于其他孩子很粗暴,但对她似乎......
有所顾虑?
不知是因为她是他们口中顶级试药人的存在,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而且他们一定是草台班子。
因为他们刚准备抓人先试药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
除了桑杳,他们不知道任何一个孩子的天赋。
又不想把丹药浪费在废物身上,只能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修真界话本子必备大石头。
当场开始测灵根。
给桑杳气笑了。
已经,没有人类了。
她现在能百分百确信这是内外勾结的结果了。
否则很难想象他们能混进来。
不过桑杳巴不得他们的智商再创辉煌。
这样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被捆在身后的手不断小幅度挣扎着,总算是捞到了系在手腕上的银铃手链。
世家的孩子身上保命的法宝不少。
这群魔修把他们绑来第一件事就是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法宝。
但桑杳身上有爹爹给的簪子,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等阶,但隐匿法宝的效果杠杠的。
那些魔修竟然真的视若无睹。
被拐来的孩子本就不多,测完筛选掉,也就不到半刻钟。
很快,那领头的名叫乌临的男人随手就拎出一个小孩,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只能绝望地紧闭着嘴。
魔修不耐烦地准备直接捏开他的下颚。
就是现在!
桑杳将灵气渡入手链,十数枚银铃瞬间脱落,飞入几个魔修身边,轰然炸开。
艺术就是爆炸!
她身上的法宝几乎都是这样。
她爹爹说了,什么刀枪剑箭琴锤还是太吃操作了。
有没有更加简单强势的法宝?
有的有的。
独家科研专利,防御法宝,但渡入灵气就变炸弹。
确实效果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吃经济,好在这一点对于她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连续爆炸了许多次后。
魔修们看她的眼神都很不爽了。
唉,那就对了。
要是看她爽那还了得?
桑杳被历经千辛万苦的乌临揪着领子拽了起来,他狞笑:
“小孩,你很想死么,嗯?”
桑杳压根不怕他,只问:“你什么境界。”
“元婴后期。”
桑杳笑了:“那想死的是你啊。”
男人盛怒之下作势要揍她,却被她身上护体的法宝弹开。
桑杳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间的动荡。
露出了一个很反派的笑:“时间差不多喽。”
话音刚落。
阵法被破。
一道带着凛冽杀意的黑色残影如鬼魅般闪身出现在他们身后。
少年双眼赤红,往日里伪装出来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浓稠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气。
“......明玑?”
谢明玑的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太好,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桑杳不明白来的人为什么会是他。
担忧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你快跑啊!你来做什么!”
但谢明玑远比她更困惑。
他的视线落在桑杳身上一瞬,目光蓦然紧缩,而后沉沉的,带着杀念的目光就落在了那群被他忽然出现震慑住的魔修身上。
“你们......”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画面,轻声低喃:
“就这么想死吗?”
血脉纯净的魔种对于下位魔族的压制力是绝对的。
这也是为什么主战派要选择他来效忠。
场面在谢明玑加入后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
魔气肆虐,乌临一句“殿下”卡在咽喉中,那揪着桑杳的手臂就被砍断,鲜血喷涌而出,他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发出,脸就被少年的锦靴踩在足下。
“你是不是疯了啊?”
他轻声问。
“我、我爹是乌——呜!”
乌临直接被撕成了两半,鲜血溅落在谢明玑秾艳的眉眼上。
他不为所动。
无所顾忌。
桑杳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莫名想到了一句话。
咪咪,他们为什么都叫你丧彪?
......
尸横遍野。
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谢明玑随手掰下乌临的魔角充当武器,刺入剩下几人的胸膛中。
看着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谢明玑这才歪了歪头。
露出了一个。
近乎愉悦的笑容。
“这还不是解脱哦。”
他手轻扬,数道流窜的魂体就被拘在一盏暗色的小灯中,桑杳甚至能听见魂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再一看四周。
孩子们都被吓晕了。
一时之间桑杳都不知道他们是得救了还是得罪了。
只是一个怔愣,谢明玑就出现在她身边,明明大开杀戒的是他,但——
他看起来好可怜。
踉踉跄跄地奔向她,直至跪坐在地上将她搂入怀里。
泪水断了线似的落在桑杳的发顶,他呜咽着不成句。
“别怕我,别怕我......”
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谁又想在在意的人面前浑身污浊?
“我不怕你......”桑杳有些无奈,把他黏糊在自己头上的脸推开,“你也别给我浇水了啊。”
但显然不起作用。
他执拗地环住她,哭得更惨了。
还没等桑杳问他怎么会在这,她就听见他问:
“你姓桑......对吗?”
“是母亲让我来找你。”
她身上有父亲的灵气。
但他心中仍有困惑。
似乎,她不应该是这个姓,但桑杳桑杳,在心中唤着,却越发的顺口。
越发的......
令人欢喜。
视线触及的一瞬间,隔着泪水,桑杳看见了少年的真心。
明玑,明几,过分的巧合也随之串联起来。
她试探着轻唤:“三哥?”
“杳杳...妹妹......”
他含混地乱喊,委屈得仿佛现在在地上躺尸的是他。
血腥味和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但桑杳没有推开他。
她好像......
忽然。
了悟了。
有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巧遇见这一世的家人。
桑杳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她不想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那太难受了。
但谢明玑很喜欢拽着她去酒楼买酒,而后两人就偷偷爬上客栈的屋顶,对着头顶的那盏明月来一场宿醉。
在一次从秘境中死里逃生后,她像一只胆怯的蜗牛,小心翼翼地从壳里探出一点柔软。
她与谢明玑说起了曾经。
那时候的她很少能感知爱恨了,说起曾经被背叛的故事也像是无趣的平铺直叙。
说到一半她就觉得无趣极了,不再言语,只靠在房梁上,抬头怔怔地望月。
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流泪。
一切都无趣极了。
而后束着高马尾的少年慢慢凑近,发梢落在她身旁。
他与她说起了他的家人。
听着都不是很正常。
桑杳善心大发想要安慰一下他。
但谢明玑继续说:“但他们很护短,不会让外人欺负我。”
桑杳有点羡慕:“那很好啊。”
“我母亲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她会很喜欢你的。”谢明玑冲她笑,“如果你愿意的话,做我的家人吧。”
他开始畅想。
“我还没做过哥哥诶......”他的发梢随着风轻晃,朗月风清,少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传来,“你要不叫我一声哥哥让我提前体验一下?”
桑杳以为他在开玩笑,小发雷霆:“......滚啊!”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在房梁上斗殴起来。
砸坏了三块瓦,没钱赔。
谢明玑说她抠,桑杳说他一个修士能被小偷偷了储物戒更是完蛋。
最后被店家扣留洗了一天的盘子。
......
上一世的谢明玑说话一向没正形,带着笑的漂亮脸蛋说什么都像是玩笑话。
她...
她真的以为,只是个玩笑......
可现在。
她上一世的好友,好像,真的与她分享了亲情。
泪水止不住地顺着面颊流下,她用更紧的力道回抱住他。
等桑瑰赶到,看到的就是抱在一起哭得凄惨的两个小孩。
咋、咋回事啊?
===
这章4k字算加更了(虚弱),高估自己的进度了,以为四千字的正好没想到六千才写到。本来都准备放自己一马了,想到明天学生党要去上学,又垂死病前惊坐起,爬起来码到了相认。
接下来是师姐和杳杳的身世了(๑>₃<)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