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苍太了解谢家。
也了解谢濯羽。
谢玄商虽然是个没用的东西,但毕竟也是她的独子。
让他亲自到此处来,还大张旗鼓地宣扬他的身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来送洗髓灵液这般简单。
更多的,应当是想让杳杳借势。
在优渥与权势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她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肆意生长。
寻常世家或是宗门都担心后代跋扈,但谢家不一样,他们只怕蠢货和庸才。
所以一开始,对于谢玄商,他多有忍耐。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这是他的妹妹,他来护着便是,何必让外人来。
谢苍握住妹妹的手腕,下意识朝谢濯言那看了一眼,他爹刚刚把愣神的花泠从院子里的躺椅上踹下去了,这会正老神在在地晒着太阳。
感受到他的目光,谢濯言悠哉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仿佛是知道他要做什么。
还附赠了真诚提醒:“走远些,以及,你母亲马上要抵达战场了。”
花泠还没有跟上频道,用难以置信的,看一个没救的捞男的表情,痛心疾首:“你竟然真的收了?!”
苍天有眼,来道天雷把这个该死的捞男劈死吧。
谢苍都懒得与他废话,带着桑杳出了门。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桑杳一路被谢苍从家里的院子拽到后山。
隐隐还有继续往外走的趋势,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跟着,她终于忍不住拉住他。
“哥,你早说要走这么远,我就让花泠驮我俩来了。”
谢苍现在就属于一听到花泠就开始应激的状态。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竞一下。
“会驮人很厉害?我也可以。”
桑杳:“......你要不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就在这说吧,哥哥。”她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天大的事,还得掩人耳目,说完了应该还有时间去医馆。”
谢苍刚要开口,一道粗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就是这个女娃娃和高个!嘿,可终于被我逮到了!”
桑杳:“?”
虽然她确实是高个,但是她哥也不至于是女娃娃吧。
桑杳警惕问:“你是谁?”
其实隐约是有些眼熟的,只是这男人太大众脸,桑杳难得有些脸盲了。
果然激怒了对方,那男人冷笑一声:“落了老子的面子还给我忘了?小丫头胆子还挺大,弟兄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几个光着膀子凶神恶煞的男人就从附近的树丛中钻了出来。
显然是蹲守多时。
“就砍你一次价,你就敢把灵草卖给别家,也不打听打听这附近几座山头谁是老大!”
谢苍蹙眉,伸出手把妹妹的眼睛遮住。
“有辱斯文,小孩子不能看。”
桑杳:“......”哥,你在激怒人这一块还真是天赋型的。
果然,这话一出,那男人更是气得跳脚,一众人直接把他们团团围住。
这无赖的做派倒是让桑杳回忆起这位是谁了。
她的灵草一般都是卖给谢家的铺子的,偶尔有修士急需,她也不介意卖给他们,但是这位不一样。
又穷又拽。
说要高价截胡,发现谢家掌柜的出的价格是他的一倍之后破防了。
没想到就那一次,真给她盯上了。
还顺藤摸瓜摸到了这。
“我也是好奇了,啊,你一个这么大点的小屁孩,哪来这么多的灵草卖,原来是这座山头上的。”
那男人心中划过一丝困惑,这山不是附近有名的荒郊野岭吗,妖兽横行,鲜少有人愿意上来,这会是怎么回事?
但修真界万事都有可能发生。
利益也遮住了他的双眼。
虽然这俩人外貌不凡,但一个炼气五层,一个孩子看不出修为,多半是个凡人。
他堂堂金丹期,还怕他们?
压下心中不知为何而来的忌惮,他挥挥手,那几个壮汉就要把二人拽走,“以后这座山也归老子管,嘿,你这丫头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他自认为凶神恶煞,平日里山脚下的那些村子里的村民们见到他谁不跑?
就算是宗门子弟,想要招惹地头蛇也得掂量掂量。
但是面前这看似文弱的兄妹俩却仿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哥,你刚刚跟我要说啥来着?”
桑杳试图说些有的没的拖延时间,手背在身后,正偷摸给谢玄商传信。
谢苍看见了也并未制止。
而是将手伸到了妹妹面前,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杳杳,帮我解开。”
桑杳:“?”
她现在只想把她哥脑子里搭错的筋解开。
都啥时候了还胡闹!
那根红绳缠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宛如雪中的血痕,却又透着诡艳的美感。
桑杳莫名觉得碍眼,在看清这看似普通的红绳上的符纹时,心中一个念头莫名涌现。
她猛地抬头看向这位在她心里素来是病弱冷清美人人设的大哥。
黑灰色的眸似是笼着烟雨,将她的记忆拉回那个雨天。
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在作祟,她咬着唇,直到疼痛把她的视线重新聚焦。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吗?”
桑杳有些...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在谢苍鼓励的眼神中,还是颤着手,解开了绳结。
她竟然能解开捆仙绳?
“喂,你俩!”另一侧的男人这会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潜意识里的慌乱已经让他想逃了,但在小弟们的面前还是强撑着,“在嘀咕什么呢!”
背对着他的方向。
如雪般的青年眼中的黑色逐渐弥散,向更深处坠落,化作了仿若天地将明未明之际的灰。
原就淡漠无情,浑身上下最后一丝黑褪去,越发冷冽如修罗。
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一段锦缎,轻柔地覆上桑杳的眼睛。
他的手实在冰凉,激得桑杳下意识别过头去。
四周的温度似乎更低了些,他周身的气质可怖,眼眸却凝着脆弱。
“......别怕我。”
体内叫嚣着的戾气与杀意已然按捺不住。
他转过身,睥睨着这些——
故意放进来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