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好站在走廊里,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照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已经闭合的电梯门上,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身边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推车的轮子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人说了句“借过”,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又重新站定。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了。
倪好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坐在沙发上把手包放在旁边,整个人陷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傅昀啸虚虚扶在沈琳薇腰后的那只手,沈琳薇低着头看B超单时嘴角的那个笑。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自嘲也不是苦涩,是真真切切觉得好笑。
傅昀啸今天在云上餐厅义正词严地指责她把千岁一个人扔在家里,沈琳薇在旁边帮腔说她不懂事,周围那些食客用审判的目光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失职的母亲。
而他们两个人在过纪念日的时候把千岁扔给了保姆,沈琳薇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新的孩子。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几条未读消息,樱桃发来的语音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封旭言发消息说会诊已经结束了是个小手术让她别担心。
她一一回复完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盒子上。
那是傅昀啸让助理送来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盒子很大,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压着银色的暗纹,缎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倪好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拆开了包装。缎带很滑,一拉就开了。
盒子里是一条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
她记得这条项链,十年前她和傅昀啸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路过商场橱窗她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时候刚毕业手里没钱,橱窗里的项链标价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好几分钟,傅昀啸站在旁边说走吧以后给你买。后来她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傅昀啸也像是忘记了。
十年后他把这条项链送到她面前,在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而就在同一天,她亲眼看到他和沈琳薇从妇产科的诊室里走出来。
倪好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站起来把盒子放到鞋柜上。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旧牛皮纸箱。箱子里装着这些年来她收藏的所有关于傅昀啸的东西,结婚证、婚纱照、他送过的所有礼物,每年他用过的台历,他留在床头柜上没看完的那本书。
她把那条珍珠项链也放进去把箱子重新封好胶带一条一条地贴上去。胶带撕开的时候很响,在安静的夜里像某种决绝的告别仪式。
第二天早上倪好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席衡之。她愣了一下接起来,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比平时急了一些。
“倪好,今天能不能帮我带一天樱桃?我要去外地,航班两个小时之后起飞。”
倪好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好,几点?”
“她已经在门口了。”
倪好愣了一下,下床走到客厅拉开窗帘。楼下的停车位上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樱桃的脸贴在玻璃上朝她使劲挥手。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席总,您倒是挺会安排。”
席衡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谢谢你昨天的礼物。”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
倪好觉得这人说话永远像在赶时间,一句话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樱桃已经从车上跳下来朝她跑过来,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缝着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跑起来的时候耳朵跟着一颠一颠的。
“爸爸说今天我可以和姐姐待一整天!”樱桃扑进她怀里仰起脸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在阳光下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倪好蹲下来把她接住。“爸爸有没有说几点回来?”
“爸爸说明天才能回来。”樱桃完全没有丝毫离别的愁绪反而显得更加兴奋了,“所以今天晚上我可以和姐姐一起睡!”
倪好笑了,心想席衡之可没跟她商量过过夜这件事。她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后座的玻璃缓缓升了上去,驾驶座上的助理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发动车子安静地驶出了小区。
倪好带着樱桃上楼,小女孩进了门好奇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个蓝色的礼物盒子上。“姐姐,这是什么呀?”
倪好看了那盒子一眼。“没什么,一个不重要的东西。”
樱桃对那个盒子的兴趣在三秒钟之后就转移到了她昨天送的乐高上。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城堡的零件一块一块拆开来,按照说明书上的图示开始搭建。
她的手指小小的但很灵巧,把粉色的小窗户准确地嵌进墙壁里,把喷火龙放在城堡的门口。
倪好坐在旁边帮她分类零件,两个人在地毯上折腾了一上午,城堡的底座已经搭建完成,樱桃正在往塔楼上安装那只纸做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