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老亚瑟再次带着随行团登上嵩山。
路柯果然还在。
这一次，他在宝塔前的石台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显然正在修炼。
听到脚步声，路柯没有睁眼。
而老亚瑟一行人也不敢打扰，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见路柯缓缓睁开眼，老亚瑟立刻上前几步，再次开门见山邀请道：
“您昨天说对教会不熟悉，这其实不算什么问题，我们大可以在一旁辅佐您。”
“目前米国的分会虽然发展得不错，但欧洲和亚洲的分会还处在整合期，我虽然是3号，但毕竟还要兼顾米国总统的事务，其他地方确实顾及不到。”
“而且说实话，自打1号离开，总会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心里一直没底，以教会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一位能够统揽全局的人。”
“我相信1号的选择，相信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路柯微微抬眼，目光在老亚瑟脸上停留数秒，然后移开：“我说过，米国那边由总统先生你做主就好。依我看，不如就由你来直接接任1号吧。”
老亚瑟心头猛地一跳。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随行人员的神色，确认没有人露出异样，才重新看向路柯：“路先生说笑了。”
“我何德何能配做1号？能为3号已经是侥幸了，绝不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这个位置还是得请您来。”
路柯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那姿态摆明了不愿再谈下去。
老亚瑟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最终只能再次躬身告辞。
当天晚上，在酒店吃晚饭时，老亚瑟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活跃了一些。
席间，鲍尔端着酒杯凑上来，语气里带着点替老亚瑟鸣不平的意味：“其实路先生说得也不无道理。”
“总统先生您对教会最熟悉，待的时间够久，地位也足够。1号走了，您直接接替他的位置顺理成章，何必非要请一个夏国的外人来主持大局？”
旁边，又一人也跟着附和：“没错，如今的我们刚完成教派合并，已经能够直接影响数十个国家的决策层，这甚至比米国总统的权力还要大。而在这一过程中，您的贡献功不可没。”
“您何不趁机再进一步？以您的资历和威望，谁会说一个“不”字？”
随后，又有几个人走上前，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老亚瑟干脆接过1号的位置。
老亚瑟的面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静静听着几人的劝说，时不时轻抿一口酒。
虽然他没有任何的回应，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面前这些人并不知道林远的真实身份，可他知道。
以前的老亚瑟，对林远更多的是敬畏。
可当林远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后，老亚瑟已经打定主意今后要抱住这条大腿不放手。
那可是神明啊，是真正超越凡俗一切权力的存在。
与之相比，一个教会算得了什么？
如今的大盆地沙漠深坑经过反复探测后，已经确认不存在任何生命迹象，所以林远极有可能已经被召回天庭，不在这个世界了。
但是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况且即便是他不回来，以他那神通广大的神明手段，又岂会不知道蓝星发生的事情，看不到教会未来的发展。
等等……
老亚瑟的心跳突然快的厉害，后背也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还在喋喋不休的几个人，心里升起庆幸之感。
这些人表面上是在为他着想，实际上无论出于什么动机，都在将他推向一条危险的岔道。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和样貌，随后慢悠悠开口：“这样吧，你们先联系教会，看看持相同想法的人有多少，我想知道大多数人的意见。”
鲍尔像是早就等着他这么问了，立刻接话道：“我已经和教会那边的几位同僚联系过了，这是我们这两天暗中收集的电子请愿书。”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解锁后递给老亚瑟。
老亚瑟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签名和编号。
签名的人数确实不少，但大多是中层成员和新晋骨干，教会核心圈层、位次靠前的老人，没有一个在上边。
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随后不动声色地将平板收下，淡淡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当天夜里，老亚瑟在酒店的房间里独坐了很久。
思定之后，他不再迟疑，先将那份电子请愿书转发至约翰的邮箱，随即拨通了教会总会的保密内线，简单而郑重地交代了几句关于“教会内部纪律自查”的事宜，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老亚瑟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对拥有同样信仰的教会成员下手。
但教会曾明确规定过，一切成员务必始终保持入会目的的纯粹性，即为了真仙事业尽心竭力。
这些人本身并无大错，所以不会被教会伤及性命，也不会剥夺他们自由信仰的权力。
但除名驱逐出会，是必然的结果。
人心总是会变的，林远先生当初筛选入会成员，看的都是过往品行与心性。可当以往从未体会过的偌大权力摆在面前，又有几个人能不动心？
他能看清一个人的过去，却没法一眼看穿一辈子。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老亚瑟就再次登上了嵩山。
这一次，他只带了一个坐垫，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
嵩山道场之中，路柯依然坐在那座宝塔前的石台上，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
老亚瑟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走到路柯面前站定，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这是我来的第三次，不过今天不会我再问您愿不愿意去米国了。”
“我来是想告诉您，米国白房子那边的所有政务我已经交代妥当了，之后即便是远程办公也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您不去，我这次就留在山上，一直等到您肯去为止。”
说着，老亚瑟便把坐垫放到地上，俯身就要坐下。
“罢了~”在老亚瑟的注视下，路柯缓缓站起身来。
“看你倒有几分诚意，那我便随你去米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