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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幕后制造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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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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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一切,农明斌记不太清了。 消毒水的味道、来回穿梭的白大褂、冰冷的器械。 还有旁人压低了的议论声,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雾。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丢了魂,行尸走肉一般。 被人牵着走,被人按着签字,被人带去认尸,又被人带去问话。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母亲被抬上担架时,那层盖在身上的白布。 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长,又被猛地揉碎。 再清醒一点时,他已经坐在了法庭的旁听席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法官肃穆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一遍遍回荡: “被告人郑勇亮,原雁江县城管小队长,因指使他人暴力执法,过失致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被告人赵磊,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赵强,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被告人周凯,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每一句“被告人”、每一个刑期,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农明斌的耳膜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母亲没了。 而那些人,不过是关上几年。 庭审结束得很快,流程走得出奇顺畅。 村里的干部带着民政所的人找到了他。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蹲在他面前,语气公式化,带着几分敷衍的同情: “农明斌,你还未成年,无民事行为能力。” “经过村委会和民政部门商量,决定由你大伯农华山,担任你的监护人” “以后你就跟着你大伯生活。” 监护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把他往后的人生,一把推给了那个他并不熟悉的男人。 当天晚上,本地新闻台就播出了这起案件。 镜头对着主持人,语气平淡地念着通稿: “……经查,涉案人员均为临时聘用人员。” “事发时系个人情绪失控、行为过激,与单位正规管理无关,不属于职务行为。” “相关部门已对涉事人员严肃处理,并加强队伍管理,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事情草草了结。 农明斌被大伯农华山领回了家。 刚进门时,大伯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句,拍着他的肩膀说: “明斌啊,以后就在大伯家住,别怕,大伯养你。” 可这份温情,没维持过三天。 饭桌上。 大伯端着碗,筷子往桌上一点。 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人没了,一分钱赔偿都没见着,还平白无故多了个拖油瓶。” 大伯母在一旁剥着蒜,立刻接话。 眼神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刮: “可不是嘛,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这下好了,多一张嘴吃饭,日子怎么过?” 农明斌埋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吭。 他以为,大伯说的是真的。 以为那些人真的没钱赔,以为他们家真的什么都没拿到。 直到几个月后,大伯家那栋破旧的两层平房,突然动工翻修。 水泥、砖块、钢筋一车车拉进来,叮叮当当敲了大半年。 等再完工时,原先破旧的老房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栋光鲜气派的四层小洋房。 外墙贴了瓷砖,院子修了围墙,屋里瓷砖铺地,房间多得数不过来。 那一刻,农明斌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真相是在一次大伯和大伯母的争吵中,被他无意中听见的。 那天晚上,他起夜。 路过堂屋,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怒骂声。 “你个死老头子,我说你哪来的钱盖房子,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那小崽子要是哪天知道了,我们怎么说?” 大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蛮横: “知道又怎么样?城管队那些人确实没钱,蹲几年就出来了。” “可队长郑勇亮家里有钱,为了少判几年,找上我,拿出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那钱就在那里,这谅解书你不签?” “我是他监护人,我不说,他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房子盖起来是给你儿子以后娶媳妇用的,这钱算是我们抚养他成年的报酬。” 谅解书。 赔偿金。 盖房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农明斌的心上。 他站在黑暗里,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原来,不是没有赔偿。 只是被大伯吞了。 用他妈妈的命,换了这栋四层小洋楼。 而他,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他在大伯家的日子,彻底坠入了地狱。 四层小洋房空着好几间房,采光好,干净宽敞。 可大伯母硬是指着院子角落一间破旧不堪。 原先用来堆杂物、养过猪的小屋,尖着嗓子对他吼: “看什么看?那是给你堂哥留的!你就住这里!吃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还想住好房子?给我搬到那去!” “我告诉你农明斌,等你一成年,立刻给我滚出去,别在我家赖着吃白饭!” 那间小屋阴暗潮湿,墙皮脱落,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猪圈臭味。 农明斌想回自家那破旧的小屋住。 但大伯不同意,生怕村里说闲话。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关心农明斌的样子。 有人来做客,看到农明斌住的地方,他就连忙解释: “唉!这孩子真是懂事,说什么忆苦思甜,锻炼意志,打死都不肯住楼房,非要住那间破房子。” 农明斌从外宿生变成了住宿生。 只有每周五放假,才会搭车从县上回到大伯家。 而比辱骂更让他难熬的,是堂哥农明虎的欺负。 学校里,农明虎带着两个男生堵在他面前。 农明虎一脸嚣张,抬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滑稽的招式,大喊: “农明斌,接我一招雷欧飞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农明斌的胸口。 “嘭”的一声。 农明斌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躺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那双早已没了少年天真的眼睛,死死盯着农明虎。 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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