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问责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
“那么各位，说说吧，该怎么办，未来必须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总，我和俞总可以明天就去龙华，跟郭台铭当面谈，要求富土康方面必须在工人的作息制度、加班时长、心理干预上进行整改，同时我们可以要求在代工合同里加一条，红星有权对代工工厂的劳动环境进行不定期审查，如果发现违规，有权终止合同。”卢伟兵不假思索的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陈星看着卢伟兵，什么表情也没有，然后右手抬起来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审查？不定期审查？”
在红星工作这么久，能让所有人见证陈星发火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老卢，你觉得问题是我们去审查两次就能解决的？我们今天审查完了，明天呢？后天呢？我们总不能在富土康驻场一个监察组，天天盯着他怎么排班怎么加班吧？退一步说，就算我们真派人盯着，富土康有多少条产线？几十家客户的订单同时在跑，我们管得了红星的产线，管得了苹果的？管得了三星的？”
“这不是保障措施和防护措施的事情！”
“这是钱的事情！是人的事情！”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底薪一千一，加班到死加出来两千多，你别告诉我这叫合理！每个月寄一千回家，吃饭花三百，剩下几百块在深城这种城市能干什么？他连个跟人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他的手腕肿了他不敢请假！线长骂他老鼠屎他不敢回嘴！”
“防跳网能防住什么？防住他跳下去的身体？防得住他心里崩断的那根弦吗！”
卢伟兵没有反驳，低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发完了这通火，陈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了椅子背上。
过了好一会才抬手捏了捏鼻梁的位置。
“这里面有我的错。”
“压成本，压交期，压产能——这些指令是谁下的？是我，要求保障产能，催郭台铭加班加点赶工的是我。我把压力给了代工厂，代工厂把压力传导给工人，劳动法在这个环境里是废纸，工人连投诉的渠道都没有。”
“赵小兵不是第一个，在他之前已经走了好几个了，我不知道，因为没人告诉我，但不知道这三个字不是借口，我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的啊。”
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马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跟着陈星最久，从红星还在做收音机的时候就跟着，他太了解老板这不是在作秀，也不是在表演反思，而是真的在痛。
“你们还记得红星的价值观吗？”
“让每个人都享受科技的乐趣，可工人也是人啊。”
“组装我们手机的那些手，和用我们手机的那些手，没有任何区别。我们说要让每个人享受科技的乐趣，可我们的手机从工厂出去之前，先把工人全部碾碎了。”
“我们红星要推动产业进步，但不能建立在工人的血肉上，改变就从此刻开始吧。”
“我不知道这个行业的规矩是什么，我也不关心苹果怎么做，三星怎么做。我只关心红星怎么做。”
“从今天开始，红星就要做出改变，立刻，马上！”
陈星不给这些红星高管任何思考的时间，从旁边吧白板拉了出来，拿起马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