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上午八点，徒骇河北岸。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鲁北平原泡成了一锅稀泥。日军第十师团的第十联队蹲在泥地里，等着进攻的命令。联队长佐藤大佐举着望远镜看对岸，中国军队的阵地在徒骇河南岸的河堤上，能看到铁锹在动，能看到枪管从战壕里伸出来。
他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说：“开始吧。把所有的山炮和步兵炮都集中起来，打三轮。三轮之后，步兵冲锋。”
炮兵指挥官说：“联队长，我们的支援只有六门四一式山炮和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野炮都扔在路上了，这种火力，恐怕……”
佐藤说：“他们在德州、平原县都是一打就撤。这次也不会例外。打三轮，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就跑了。”
上午九点，日军的炮击开始了。六门山炮和十二门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徒骇河南岸的河堤上，炸起一片片泥土。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炮火开始延伸。
日军的步兵从泥地里爬起来，端着枪往河边冲。水不深，但河床全是泥，踩下去陷到膝盖，拔出来费半天劲。冲到河中间的时候，南岸的河堤上响起了机枪声。
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从河堤上面泼出来，打得河面上水花四溅。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南岸河堤前面五十米的时候，河堤后面飞出一片手榴弹，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佐藤在后面看着，脸色变了。“中国军队的机枪怎么这么多？侦察报告说他们只有一个师，一个师哪有这么多机枪？”
参谋长说：“联队长，可能是加强了火力。顾长柏在山东的部队，每个师都有博福斯山炮营，机枪也不少。”
佐藤的脸沉了下来。他看着河滩上倒下的士兵，已经有两百多具尸体躺在泥水里，还有一百多个伤兵趴在河滩上，没有人敢去拖。他对参谋长说：“停止进攻。把伤兵拖回来。告诉各大队，就地构筑工事，等师团部的命令。”
下午两点，徒骇河北岸，日军第十师团指挥部。
矶谷廉介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战报上说，第十联队在徒骇河正面进攻受阻，伤亡三百多人，被迫停止进攻。
他对参谋长说：“第十联队打不动。中国军队的火力比我们预想的强。”
参谋长说：“师团长，侦察报告说，对面是山东保安师，两万多人。顾长柏在山东的部队装备都不错，每个师都有山炮营。但我们的山炮都扔在路上了，没有重火力支援，打不动啊。”
矶谷沉默了几秒。“催一催后方，让他们把山炮和野炮拉上来。另外，告诉第十联队，不要强攻。等炮兵到了再说。”
他正说着，一个通信兵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师团长，侦察兵报告，中国军队有大部队正在向我们的两翼和后方移动。左翼发现至少两个师的番号，右翼发现至少一个师。后方的补给线上也发现了中国军队的侦察兵。”
矶谷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两遍。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中国军队想包围我们？他们哪来的兵力？他们在山东只有六个师，正面一个，两翼三个，最多再有一个当预备队。他们敢包围我们一个满编师团？”
参谋长说：“师团长，顾长柏这个人用兵一向大胆，他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度量。”
矶谷说：“我们师团满编两万八千人，有坦克，有山炮，有步兵炮。就算被包围，我们也能突围。告诉各联队，不要慌。中国军队包围我们，我们就打出去。”
他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尖啸声，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喊“隐蔽”，第一发炮弹就落在了指挥部外面。
爆炸声震得指挥部落下尘土，泥土和碎木飞进来。矶谷卧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土。他冲出门外，看见指挥部外面的空地上炸出了好几个弹坑。炮弹还在落，从西边和南边飞过来，落点集中在指挥部的周围。
…………………………
同一天，下午三点，徒骇河南岸，山东保安师阵地。
电话
“第十师、第十四师、第十七师已经到位，从三个方向包围了日军第十师团。炮兵已经进入阵地，开始炮击日军。”
李玉堂把听筒放下，对参谋长说：“反击的时候到了。告诉各旅，全线出击，把日军往北推。”
李玉堂说：“日军的野炮都扔在路上了，只剩几门山炮和步兵炮。他们的火力比我们强不了多少。甚至不如我们，矶谷廉介要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了。”
他站起来，把军帽戴正，对参谋长说：“给全师发令，全线反击。冲锋号一响，所有人都给我往前冲。把日军推到河里去。”
下午三点半，徒骇河北岸，日军第十师团阵地。
冲锋号响了。
中国军队的士兵从战壕里跳出来，端着枪往北冲。第十师、第十四师从西边压过来，第十七师从东边压过来，山东保安师从正面压过来。三路大军同时冲锋，喊杀声天。
日军第十联队的阵地上，佐藤大佐蹲在战壕里，听着四面八方的冲锋号，脸色惨白。他对参谋长说：“中国军队全线反击了。我们被包围了。”
参谋长说：“联队长，怎么办？”
他站起来，拔出战刀，对阵地上的士兵喊了一声：“准备战斗！”
南京，
顾长柏把徒骇河的战报看完，对罗云冬说：“包围圈合拢了。矶谷的第十师团被围在徒骇河北岸。”
罗云冬说：“四个师包围日军的常设师团兵力会不会过于单薄了？”
顾长柏说：“确实太少了，不过我也没想全歼他们，我的计划只是重创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徒骇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告诉徐庭瑶，加紧进攻，不要给矶谷喘息的机会。另外，告诉第二十一师，准备打援。日军的第二军可能会派部队来救矶谷。第二十一师在禹城以南布防，阻击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