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长柏在住处看文件。
何英钦来了,穿着一身便装,进门就叹气。
顾长柏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敬之兄,你怎么来了?”
“心烦,找你聊聊。”
顾长柏说:“心烦什么?你如今可是正当红啊!”
何英钦尴尬地笑了笑,“李白那边逼得紧,第一军这边又不稳,夹在中间,难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何英钦突然说:“承烈,你是黄埔的大师兄,现在总司令下野了,咱们黄埔系不能散。”
顾长柏心里想:他怎么下野的,你还不清楚?
但顾长柏还是说:“我知道。”
何英钦说:“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团结,抱团。李白有桂系,咱们有黄埔,谁怕谁?”
何英钦点了点头,“也是,可是已经有人不信我了……”
何英钦走了,顾长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多事之秋,南京的军权几乎完全掌握在李综人、白崇喜手中。何英钦手里的第一军关键时刻听不听他的还是两说,所以只是从属地位。
而西山会议派以张继、许崇智、谢持为首,利用蒋校长下野的机会重返政治舞台,与桂系结成同盟。
以汪大厨为首的武汉方面一直强调自己的正统性,南京方面与西山会议派坚决不承认武汉的正统地位,认为三方应平等合作,反对由汉方主导召开二届四中全会。
最为关键的是,武汉方面军权最重的唐生至已经和汪京味离心离德。唐的湘军占据安徽、湖北、湖南三省,与桂系控制的江苏、浙江形成对峙,双方在安徽的地盘划分问题上矛盾尖锐。
桂系与西山会议派联手,试图通过特别委员会架空汪京味;汪京味则希望利用自己在党内的声望,成为统一后的国民党最高领袖。
【西山会议派是从k内部分裂出来的极右反*政治派别,因1925年11月23日在北京西山碧云寺孙钟山灵前召开非法的“国民党一届四中全会“而得名】
……
在这几派人争论不休的时候,何英钦和顾长柏再次见面。
顾长柏去了何英钦的办公室。这回不是何英钦来找他,是他主动去的。
罗云冬跟在后面,小声嘟囔:“总指挥,您昨天刚见过,怎么今天又来。”
顾长柏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再废话把你留在南京当人质。”
……
何英钦的办公室在原来的陆军总部大楼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一盆文竹,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思”两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顾长柏进门的时候,何英钦正坐在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顾长柏说:“敬之兄,您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你是客,我是主,哪有主人不给客人倒茶的道理。”
顾长柏笑了,“我们俩是“一家人””
两人坐下,顾长柏端着茶杯,看着何英钦的脸色。何英钦明显没睡好,眼眶发黑,眼袋耷拉着,像是老了五六岁。
顾长柏说:“敬之兄,昨天没睡好?”
何英钦叹了口气,“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事。李综人、白崇喜那边逼得太紧了,第一军这边又不稳,夹在中间,跟风箱里的老鼠似的,两头受气。”
“敬之兄,您这话说得太惨了,您要真是老鼠,那也是大老鼠。”
何英钦被他逗笑了,“你这张嘴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顾长柏,“承烈,我有个想法。”
“你说。”
何英钦说:“第一军现在的编制太大了,我打算把它分成三个军。第一军、第九军、第三十二军。”
“第一军的军长我打算安排刘峙,他是老人了,资历够,能力也够。第三十二军的军长让钱大钧当,他也是老黄浦了,信得过。”
顾长柏听着,心想这两个人都是校长的人,你把他们安排好了,自己手里还剩下什么?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挺好。”
何英钦见顾长柏还不搭腔,于是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承烈,第九军的军长,目前还空缺呢。”
顾长柏的眉毛动了一下,敬之兄你还是忍不住了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敬之兄,您这是给我发糖丸呢。”
何英钦说:“是请你帮忙,第九军的军长,得是咱们黄埔的人,得有威望,能服众。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个人合适。”
顾长柏还不说话。
何英钦看顾长柏还不说话。心想,你小子,给你的人升职还要我张口,连这一点人情都不给我。
顾长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敬之兄,您这是要把我的人安排进去啊。”
“对,顾祝桐是黄埔老人了,东征北伐都有战功,资历够,能力也够,当第九军军长,绰绰有余。”
顾长柏说:“那你跟他说了吗?”
“还没说,先跟你通通气。”
顾长柏心里清楚,何英钦这是在拉拢他。他现在手里有十二万人,五个军,是南京周边仅次于桂系的军事力量。何英钦要是能把他拉过去,就不怕李综人和白崇喜了。顾祝桐要是当了第九军军长,那第九军就成了他的人。
顾长柏想了想,“敬之兄,这里我就替墨三谢谢你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顾长柏站起来告辞。何英钦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承烈,咱们黄埔系,不能散。”
“放心,散不了。”
……
出了大楼,顾长柏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罗云冬坐在前面,回头问:“去哪?”
“回去,给墨三发报,让他来南京,另外,把蒋鼎文带来。”
车子开了,顾长柏睁开眼,看着窗外南京城的街景。他心里清楚,何英钦给他这颗糖,他必须吞下去。吞下去,就是代表着黄埔大团结,但是如此一来,他却是要和李白直接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