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福州,又湿又冷。
这些天陈成蹲在炮旁边,摸着炮管,嘴里念念有词,可把顾长柏都吓坏了。
罗云冬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冻得通红,“军长,总司令那边来电报了。”
顾长柏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电报里说:蒋校长在南昌开了个什么“中yZ治会议临时会议”,决定中yang档部和国民政府暂驻南昌。
校长忍耐不住了,这是要另起炉灶了,看来要和武汉那边决裂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长柏一边整编部队,一边关注着时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来,跟走马灯似的。
先是武汉那边,国民政府正式宣布在汉口办公,划武昌、汉口、汉阳三镇为京兆区,定名武汉。
一边要移去武汉,一边要去南昌,这是明摆着分裂了。
没过几天,蒋校长就去了武汉。他以为自己是总司令,凭借自己北伐的战功,应该在d内挺有威望的。
结果在群众大会上,有人当面喊“打倒独裁”“打倒新军阀”。就差被丢烂菜叶子臭鸡蛋了。
紧接着,汉口英租界那边也出了大事。英国水兵用刺刀刺死了中国人,武汉的工人纠察队冲进租界,把英国国旗扯下来,升起了中国国旗。
顾长柏站在地图前,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武汉那边闹得越凶,校长那边就越坐不住。
他想起那天蒋校长在南昌说的那些话——“我要在南昌设总司令部,直接任免各省军事长官,截留地方税收,不用向中央汇报。”
这不是另立政府是什么?他应该拥护谁?武汉那边不缺人,李综仁、李济琛、唐生智……可是他们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果然,消息传来说蒋校长在庐山开了几天会,戴季陶、黄郛、张静江都去了,这些都是校长最亲近的人,三人都是蒋校长的结拜兄弟。
校长一辈子结拜兄弟可不少,但是他也是坑兄弟专业户。远的不说,粤军首领许崇智就是他的结拜大哥。
还有黄郛,1933年他替蒋介石签订《塘沽协定》,承担了全部对日妥协的骂名,1936年因肝癌在上海病逝。
最让他意外的是,他爹顾维翰也去了。那天晚上,顾维翰从庐山回来,直接到福州找他。一进门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扔,往椅子上一坐,长出了一口气。
顾长柏给他倒了杯茶,“爹,您怎么来了?”
“刚从庐山下来,路过福州,来看看你。”
顾长柏说:“您这路过也太远了吧,也不顺路啊!您在庐山干嘛?”
“开会啊。”
“开什么会?那个圈子您都混进去了?”
顾维翰说:“什么混进去,是你们校长请的我,我才迫不得已给他点面子。”
“为什么会要你去?”
顾维翰看了他一眼,“商量大事。怎么?看不起你老爹啊。”
顾长柏小声嘟囔:“你去能商量什么大事?”
顾维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离俄清d,联系绅商,弃俄联日。”
顾长柏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些事,他爹都参与了。
顾维翰看着他,“承烈,你爹我这一辈子,就是在赌。从当年资助孙先生,到现在蒋,都是在赌。在民国想做点事太难了,多少英雄折在上面。”
这个胖胖的父亲走的窗前,缓缓说道:“任何对政敌的宽容,都是对自己的残忍;丝毫对异己的幻想,都是对自身的不忠,百姓期盼强者,江山更待豪杰,天生万物,胜者为王!”
“这句话我对好几个人说过,第一个人听了后太过自信,但他不是中国的克伦威尔,很快就在众叛亲离中郁郁而终,他是个枭雄,但是时代变了!”
“第二个人,他太宽仁了,虽然意志坚定屡败屡战,但是心不够狠!终是一事无成!”
“你们的蒋校长,我从他眼里看到了野心,但也只是有野心了……”他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顾长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位置,坐上去要六亲不认,你我都做不到。如果到了那个位置,还做好好先生,只会让自己遗臭万年。谁要争就要他去争吧!”
顾长柏想了很久,管他呢,地球缺谁都在转,别把自己想的太高,自己不是救世主。做好自己就好了。
顾维翰告诉顾长柏,他给杨树庄从武汉国民政府那边求来了正式任命,福建省主席。
这是交易交易,武汉需要海军支持,杨树庄需要正式名分,顾老爹帮着牵线搭桥,两边都高兴。
顾维翰又说:“我在福建投资几个厂,你帮我看着点。”
“你打仗,我赚钱,都不能耽误了。”
顾维翰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承烈,你们校长这个人,野心太大,但能力强,但没到经天纬地的地步。你跟着他,小心点。”
顾长柏点了点头,校长是“军阀中的最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