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没谈条件了？”
“倒是后悔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
转过身看着陆今安：“还是我去谈吧。”
她原本不想再去计较这件事。一则报道而已，不痛不痒，苗氏的名声不需要靠报纸来树立。
可她又觉得不服气，陆今安在前线流了血，什谦在海岛上被绑了三天三夜。这些人的付出，在报纸上只值一句话。
她可以不为自己争，可她要为这些人争。
“嗯。，用我陪你去吗？”陆今安问。
“不用。我可以。”
“你武馆怎么样了？”苗初忽然问。
陆今安愣了一下。“还行。新招了十几个学员，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底子不错，好好练能出成绩。”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个出拳的动作，拳头在空气中划过，带着风声。“还有几个是来凑热闹的。练了两天就不来了，说太累。”
苗初嘴角弯了一下。“你还亲自教？”
“师父不教，谁教？”陆今安把手插回裤兜。“光头强倒是想来帮忙，可他那个身板，往那一站，学员都吓跑了。”
苗初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念念呢？今天还去你武馆吗？”
陆今安点了点头。“去。放学就去。换了练功服跟着那几个小学员一起练，扎马步扎得腿都在抖，不肯起来。我说“累了就歇会儿”，她说“不累”。”他顿了顿。“跟你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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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警察署的水警总部的办公楼在港岛，一栋灰白色的旧式建筑，门口立着两根方形的石柱，柱子顶端各有一个石球。
台阶很高，从地面到大门要上三级，每一级都很宽，够三四个人并排走。
苗初大步走了上去。
今天苗初穿了一身正装休闲西服。
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员，二十出头，脸很嫩，大概是刚从警校毕业不久。看到苗初走过来，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请问你找谁？”
“找麦警长。”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苗初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白色卡纸，正面只有三个字：苗氏集团，下面是地址和电话。没有头衔。
警员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大厅。
苗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楼门前的台阶、石柱、石球。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墙上爬着几株藤蔓，叶子黄了，稀稀疏疏的，有些已经掉光了。
片刻之后，麦警长亲自出来了。穿着一身深色的警服，警帽夹在腋下。“苗老板，稀客稀客。里面请。”
苗初握了握他的手。“麦警长，恭喜。报纸我看了，写得很漂亮。”
麦警长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很快恢复。
“里面请，里面请。”麦警长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在二楼，不大，十来平方。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柜门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贴着，胶带已经发黄了。
墙上挂着港岛地图和南海图，图上有红笔标注的痕迹。苗初坐在椅子上，麦警长去倒茶。
“苗老板亲自跑一趟，是不是有什么吩咐？”麦警长把茶杯放在苗初面前。
苗初没有碰那杯茶，从阿权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麦警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长期的合作。”
麦警长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问“什么合作”，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以后海上的事，警察署不方便出面的，苗氏可以出面。苗氏不方便出面的，警察署可以出面。我们有船，有人，有武器，你们有身份，有执法权，有官方背书。互补长短，各取所需。”
麦警长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苗老板，这话说得有些大了。海上执法是警察署的职责，怎么能让私人公司出面？”
苗初看着他。“麦警长，这次剿匪，是谁出的人？是谁出的船？是谁出的枪？是谁在前线流了血？”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重不轻。“你们警察署出了什么？一份报告，一份表彰，一面锦旗。然后功劳是你们的，面子是你们的，勋章是你们的。”
她顿了一下。
“苗氏不争功。可苗氏也不能白出力。”
麦警长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看着苗初，苗初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苗老板想要什么？”麦警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警民合作的正式授权。以后苗氏安保公司的船，在海上遇到可疑船只，可以登船检查。遇到海盗袭击，可以还击。遇到商船求助，可以救援。一切行动都在警察署的指导下进行，一切报告都抄送警察署备案。名正言顺。”
麦警长的手指不蜷了，申直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
他看着苗初，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女人。
“苗老板，你知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向上级汇报。”
苗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只是来跟麦警长通个气。等您汇报完了，我们再谈。”
她转身走了出去。阿权跟在后面，文件夹抱在怀里，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麦警长坐在椅子上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他看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
苗初坐在后座，车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
司机在前面开车，阿权坐在副驾驶。
“阿权。”
“在。”
“你觉得麦警长会同意吗？”
阿权看了一眼后视镜。苗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太阳穴靠在头枕的边缘，姿势不太舒服，可她好像没觉得。
“会同意。”阿权说。
苗初没有睁眼，嘴角弯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退路。这次剿匪，警察署把功劳揽过去了，面子有了，可里子没有。以后海上的事，他们还是处理不了。没有苗氏，他们连现在的局面都维持不住。同意，他们还有面子。不同意，他们连里子都没有。”
苗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一枚一枚被风吹落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