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念念上学之后,苗初没有回家。
方向盘在手中打了个转,往公司驶去。
香港的早晨永远是忙碌的,行人脚步匆匆,电车叮叮当当从身边驶过。
目前苗氏扩张成了横跨制造业、航运、地产的综合性集团。
纺织厂、塑料厂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年底。
可苗初心里清楚,这些还不够。
制造业利润太薄,航运受制于人,地产要看港英政府的脸色。
她需要的是一条新的赛道。
到了港城,她不打算再开医院了。
国内那医院她一手创建,从选址到设备到人员,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着。
那些医院如今是那一带最好的,老百姓有个头疼脑热都往那儿跑。
可她太清楚了,医院是吞金兽,永远在投钱,永远在填坑。
老百姓付不起医药费,她不能把病人往外赶,只能咬着牙往里贴。
当初建医院,是因为那里连个像样的诊所都没有,老百姓生了病只能硬扛。
现在老百姓能看上病了,她的使命完成了。
当然,让她投资个医院是可以的,出钱不出力还是能赚的,不管是名望还是金钱。
她打算把学的医术转化为医用化妆品。
这是一条现在还没人走过的路。
市场上不是没有化妆品,可那些都是洋人的牌子,一瓶面霜卖到几百块,成本能有几块钱?
剩下的都是广告和包装。她不一样。
她不做那种涂在脸上白一层、洗掉就原形毕露的假把式,要做就从底子里做,从根上做。让皮肤自己修复,让气色从里往外透。
她不要专一。
她要将事业全面开花。
制造业是根,不能丢;航运是脉,不能断;地产是骨,不能软;化妆品是脸面,必须好看。
有些行业,你入行久你就是龙头企业。入行早一年,你吃的就是肉;入行晚一年,你连汤都喝不上。
得到的资源和助力是完全不一样的,供应商的账期、银行的贷款额度、政府的政策倾斜、媒体的舆论导向。
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掉下来,是你用时间熬出来的,用业绩堆出来的,用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
车子停在苗氏楼下。
苗初下了车,抬起头,看着这栋六层小楼。
还是太矮了。
得考虑买点地,建设她的总部了。
不是这种租来的、改装的、将就用的旧楼,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从地基开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总部。
要有足够大的停车场,要有能容纳几百人的会议室,要有光线充足的办公室,要有供员工休息的茶水间和活动室。
她收回目光,走进大楼。
“老板,助理给您找好了。”
王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苗初没有回头。“行,带我去看看。”她的步子没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王丽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汇报。“人叫阿权,全名林权,二十六岁,之前一直在林从深身边做事,主要负责协调各部门之间的沟通。林从深那边已经用过半年了,反馈是“超出预期”。学历是M国曼彻斯特大学商学院毕业的,主修工商管理,辅修心理学。粤语、英语、普通话都流利。”
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瞬,继续往前走。“林从深的人?”
“对。林经理说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毛手毛脚的,半年下来像换了个人。悟性高,一点就透。”
“林从深不轻易夸人。”
苗初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面的那扇窗户开着,阳光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金。
一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的站姿很正,不是军人那种板正的硬,是一种有教养的、在正式场合里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正。
肩膀没有端得很高,也没有耷拉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衡。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合体。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过身。
五官清朗。
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可很耐看。
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不设防的亲切。
目光落在苗初身上,不躲闪不打量,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下属见上司时的紧张和局促,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和殷勤。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新花圃里的树,还没适应新的土壤,可根是稳的。
他走过来,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不快不慢。在离苗初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鞠躬。
动作很轻,可很有分寸。
“老板好。我叫阿权,之前一直跟在林哥身边,主要擅长协调各部门沟通。”
苗初打量着他。确实很有林从深的感觉。不是长得像,是气质像。
当然,还得试用了才知道。
苗初坐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她昨晚整理出来的文件,化妆品项目的市场调研报告、竞争对手分析、成本预算表、产品线规划、营销方案初稿。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的批注,红笔蓝笔黑笔交替使用,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图表。
是她的初稿和想法还没完善整理。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朝那个方向推了一下。
“行,先试用几天。帮我把这些文件归类。按优先级排序,最急的放上面,不急的放下面。每份文件写一个摘要,不超过三页纸。明天早上之前放在我桌上,如果有余力可以完善一下这些文件。”
林权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上扫过去,动作很快。
“明白。”
苗初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下头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王丽。”
“在。”
“带他去认认各部门的人。”
“明白。”
林权跟着王丽走出办公室。
王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也没有介绍。
林权走在后面。
“王姐。”林权忽然开口。
王丽的脚步没有停。“嗯。”
“老板平时几点到公司?”
“七点半。”
“几点走?”
“不一定。有时早有时晚。最晚的一次——”她想了想,“凌晨三点。”
“谢谢王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