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扫荡计划内线传来消息，不在山口的书房，在他卧室里。”
王斯年睁开眼睛。
“卧室？”
“对。”王叔在他对面坐下，“山口正雄这个人疑心很重，重要的文件从不放在书房，真正的扫荡计划，藏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
“德国造的，密码锁，需要密码和钥匙同时使用才能打开。”
王斯年沉默了一会儿。
“内线是谁？”
王叔犹豫了一下。
“不能说。”
王斯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做地下工作，有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他懂。
“行，开锁这个事交给我，不是什么难事。”
山口惠子生日这天他们又来到了山口家。
王斯年潜入山口卧室。
按照山口的习惯很快找到了，保险柜。
这种保险柜盛子倒是教他开过，有点生疏，但是还好。
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鼓鼓囊囊的。
王斯年拿出来，打开。
第一页的标题是：魯西地区冬季掃蕩計画。
他的心跳了一下。
他飞快地翻看，兵力部署、进攻路线、时间节点、补给方案，所有的细节，都在里面。这次扫荡的规模比上一次更大，日军调动了两个师团，目标是鲁西根据地。
他迅速从鞋子里拿出相机开始拍照，拍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去，锁上保险柜，关上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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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情报顺利传出去了，还有徐少爷那边传来消息，国党那计划刺杀山口正雄。”
王斯年正在喝粥，听到这句话，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周三。地点在宪兵司令部停车场。他们安排了一个内线，会在山口正雄的车里放炸弹。”
“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王叔说，“但这是他们第三次行动了，前两次都失败了。这次如果再失败，他们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王斯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行，配合他们。”
“怎么配合？”
“山口正雄下周三的行踪，我来提供。”王斯年站起来，走到窗边，“他那天上午要去济南火车站接一个东京来的军官，下午才回司令部。如果国党的人在停车场等，要等很久。变数太大。”
“你的意思是……”
“让他提前回来。”王斯年转过身，“我有办法。”
这天上午。
山口正雄的司机发动了汽车，准备去火车站。车刚开出车库，一个宪兵跑过来，敲了敲车窗。
“山口主任，王先生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山口正雄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王斯年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山口主任，出事了。”
“什么事？”
“瑞丰祥在商埠区的仓库，被人撬了。丢了一批货，价值十几万。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搞破坏，想请您帮我查查。”
山口正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这种事，你去找维持会就行了。”
“维持会的人说，这事涉及日本人，他们管不了。”王斯年搓着手，一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山口主任，这批货是皇军订的，如果丢了，我不好交代啊。”
山口正雄的脸色变了。
“皇军订的？”
“对，是军需物资。布匹和药品，下个月就要交的。”
山口正雄沉默了几秒，对司机说：“先去商埠区。”
汽车调转方向，朝商埠区开去。
王斯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脸上是焦急的表情。
心里，在倒计时。
从山口家到商埠区，要经过一条窄巷。窄巷的两侧是旧式的砖楼，楼上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汽车拐进窄巷的时候，王斯年的心跳加快了。
“山口主任，我有点恶心，惠子今早给我做的饭有点油腻，我能开窗通风吗？”
“请便”
汽车在小道上行驶。
司机开的很慢。
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装作系鞋带。
嗖——！
一颗子弹透过开着的车窗正正山口脑瓜子。
脑袋瞬间开了花。
山口正雄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停了下来。
王斯年抬起头，看到汽车的引擎盖上冒起了烟。
“山口主任！山口主任！”王斯年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伸手探了探山口正雄的鼻息。
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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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正雄的葬礼很简单。
日本人来了几个军官，献了花圈，鞠了躬，走了。山口惠子一个人站在灵堂前，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脸上没有表情。
果然日本人也是势利眼。
山口活着的时候那可是门庭若市。
现在，门可罗雀。
当然王斯年也是势利眼，他也没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虚与委蛇。
山口正雄死后的第三天，山口惠子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人不见了。
“王叔，”他转过身，“帮我查查她在哪。”
王叔查了半个月，没有查到山口惠子的下落。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济南城里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教会医院、山口家的老宅、她常去的那些店，都没有她的影子。
“她可能不在济南了。”王叔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济南东南方向，“日本人正在扩建商埠区原山东医科大学旧址，拉了一圈铁丝网，外面有日军站岗，进不去。”
王斯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忽然想起那份文件，関東軍防疫給水部隊·済南支部設立計画。山东医科大学旧址。他抬起头，看着王叔。
“她在那里面。”
老吴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能进去吗？”
“进不去。铁丝网，岗哨，探照灯，还有巡逻队。那个地方，比宪兵司令部还难进。”
王斯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等。她总要出来的。”
山口惠子确实在那里面。
济南细菌战基地，代号“鲁北支队”，隶属于哈尔滨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山口惠子被任命为技术负责人，军衔是少佐。她穿着白色的军装，戴着白色的军帽，站在实验室里，看起来不像一个魔鬼，倒像一个普通的、认真的、敬业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