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的别墅。
在听完宝宝的话之后,陈阿七的心窝被扎了一下。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姿势,语气也变得特别温柔。
“宝啊,你先不用急。”
“先平下心来,好不好?”
冯宝宝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怎么能不急呀?”
“我找了我家人好多年了,好多年......”
“我都找不到。”
“告诉我吧阿七,我求求你了。”
她那双大眼睛里,水雾正在一点一点地聚起来。
陈阿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娘的。
自己刚才嘴快,说秃噜了。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应该那么直接。
现在好了,不说是不行了。
但是说太多也不行。
毕竟他老头的事,牵扯太大了。
三十六贼,甲申之乱,八奇技,全性掌门.....
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整个异人界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能全说,至少现在不能。
陈阿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了口。
“行。我说给你听。”
“但是宝啊,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知道你是谁的女儿。”
“第二,你的记忆是怎么丢的......这个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第三,你的老头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第一点。”
......
冯宝宝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就像一个等待老师公布成绩的学生一样。
陈阿七解除了虚化状态,从茶几上重新拿起一根烟点上。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抽了一口。
然后慢慢地吐出一个烟圈。
“你的父亲,叫冯耀。”
“他还有一个外号。”
“无根生。”
“当年全性的掌门。”
冯宝宝听到这个名字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无根生,全性掌门。
她的老头是......全性的掌门?
陈阿七看着她的反应,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个无根生。”
“三十六贼之首,搅动甲申之乱的那个人。”
他晃了晃手指。
“不过,他现在具体去哪了,谁也不知道。”
“当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外人了,就是他身边最亲近的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冯宝宝低下头,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冯耀。无根生。
那是她的老头。
她终于知道自己老头是谁了。
然后她抬起头。
“那......那我娘呢?”
陈阿七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
冯宝宝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那我的记忆是怎么丢的?”
陈阿七还是摇头。
“这个嘛,我也......”
他想说“我也不知道”的,但是看着冯宝宝那双眼睛,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一件事。”
冯宝宝死死地盯着他。
陈阿七把烟灰弹了弹,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的老头,应该还活着。”
冯宝宝的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吗?”
“真的。”
陈阿七点了点头,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毕竟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
“你老头那种级别的搅屎棍,没那么容易死。”
......
冯宝宝听完这句话,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变得特别轻。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都找了他那么久了......”
陈阿七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是真的答不上来。
无根生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现身?
他在躲什么?在等什么?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
陈阿七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他站起来,走到冯宝宝面前,弯下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宝啊,这个我也不知道。”
“可能有很多原因。可能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可能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也可能是......他不方便见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的父亲,肯定很爱很爱你。”
冯宝宝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水雾越来越重。
陈阿七看着那双眼睛,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他还活着,又没来见你。”
“那他一定是因为其他的事阻碍了他。”
“不是因为他不想来。”
“而是因为他来不了。”
冯宝宝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她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水雾已经散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没在她眼里出现过的东西。
一种光。
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谢谢你,阿七。”
“至少......”
她用力眨了眨眼。
“至少我终于知道了我老头是谁,他叫冯耀。”
陈阿七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冯宝宝的头发。
“别客气,宝宝。”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朋友。”
“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
冯宝宝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
阳光正好。
她心里那颗埋了几十年的种子,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那缕光,正从那道缝隙里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