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这一个上午，王教练经历了职业生涯中最刺激的一堂教学课。
老黑开车的问题，简直是层出不穷。
变道的时候不看后视镜，方向盘一打就直接变过去，把旁边车道的学员吓得狂按喇叭。
王教练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看镜子，看镜子。你倒是看一眼啊！”
老黑这才想起来，哦对，变道要看后视镜。
然后下一次变道，他看了后视镜。但是他忘了打转向灯。
王教练：“转向灯呢？你转向灯被狗吃了？”
老黑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不吃那个。”
王教练：？？？
再比如，车速慢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应付。
一旦车速稍微快一点，他就开始手忙脚乱。
方向盘乱打，油门刹车分不清，车子在训练场上歪歪扭扭地画起了蛇形。
时不时还熄个火。
“突突突！！！咔。”
“突突突突！！！！咔。”
训练场上的其他教练和学员，看到王教练这辆车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停、时而抖，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看老王那车又熄火了！”
“那个学员是不是上次用嘴挂挡那个？我的天，他还敢来啊？”
休息棚下面，几个教练凑在一起看热闹。
其中一个拍了拍旁边同事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喂，当初老王跟我抢这个学员。我还跟他争了半天，现在想想，我他妈真是逃过一劫啊。”
那同事也乐了，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
“就是啊。老王抢到之后还跟咱们炫耀来着，说什么你们懂什么，这才叫高端客户。结果呢？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嘛，正常人学车谁会交那么高的学费？肯定是有大问题的。多出来的那点钱，都不够他看病或者修车的。”
几个教练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训练场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王教练一个人，在车里怀疑人生。
......
一上午终于结束了。
当车子停稳的那一刻，王教练整个人瘫在副驾驶座上，双眼放空表情木然。
那个样子，就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一般。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
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克制的语气，慢慢说道。
“行了。陈默你今天的进步很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先练到这里吧。明天......嗯......还是后天再来吧。”
老黑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老大交代过的事情。
老黑赶紧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中南海，然后小跑回道车窗边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王教练。
“教练辛苦了，教练下次再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教练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包香烟。
中南海，一百块一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烟揣进口袋里，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驾校老板的电话。
“喂，老板啊。那个叫陈默的学员，我要求涨价。”
电话那头的老板沉默了两秒。
“嗯？他今天又干什么了？”
王教练深吸一口气，把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压弯到不看后视镜，到忘打转向灯到油门刹车不分，最后是蛇形走位到十连熄火。
讲完之后，驾校老板瞬间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可以。你想涨多少？”
王教练想了想，然后咬了咬牙。
“至少一倍。”
他顿了顿，又改口了。
“不，起码两倍。”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悲壮。
“老板啊，他是在用生命在学车。但我也他妈是用生命在教他啊！”
......
而这一切老黑完全不知道。
他回到别墅之后，一进门就兴奋地冲到陈阿七面前。
“老大，老大，今天教练夸我了。他说我进步很大。”
陈阿七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听到老黑的话后挑了挑眉。
“哦？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当然是真的。王教练亲口说的。他说我基础操作已经没问题了，就是还需要再熟练熟练。”
老黑一脸得意的样子，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我感觉自己很快就能拿到驾照了。”
陈阿七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老黑的狗头，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不错不错。等你拿了驾照，以后我们出门就你开车了。”
他拍了拍老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黑啊，到时候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老黑一听这话，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狗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
“放心吧老大，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我用我的狗命给你做担保。”
陈阿七看着老黑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驾校王教练发了一条信息。
“王教练，辛苦了。这个月的学费我已经转过去了，请查收。”
过了好一会儿，王教练才回了一条。
只有一个字。
“好。”
陈阿七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三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也说不上来。
算了，不管了。
老黑都说教练夸他了，那应该是真的没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