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放下高举的榔头，金属尖端垂落地面，冷冷地看着对面两个女人。
吕雉捕捉到我停下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恢复了部分属于“朕”的威严：
“让开一条路，尔等惊扰陵寝之罪，朕可既往不咎，若汝愿追随朕，可记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我笑了。
我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现代褂子，说道：“吕雉，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年代了？就算我今天放你出去，你以为，你还能坐上未央宫的宝座，让天下人重新跪伏在地，口称陛下吗？”
吕雉的眼神骤然缩紧。
她沉默了一瞬，下颌微微扬起：“汉祚绵长，天命所归。朕乃汉氏皇后，只要朕在，汉室便在，区区服饰更易，时光流转，岂能动摇国本？”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骂了一句封建，嘴上并非反驳。
吕雉说对了一点，就是当今的天下，依旧是汉室的天下。
当然，此汉非彼汉。
顿了顿，我说道：
“吕后，有些东西是传下去了，但龙椅、朝廷、皇权...那个时代，连同你熟悉的一切规矩，早就被碾碎了。现在——”
“现在是人民的时代！”
“没有谁生来就该跪着，也没有谁，能永远高高在上。”
吕雉越听，脸上的不悦之色越浓，到最后，几乎是勃然大怒。
“荒谬！妖言惑众！”
她终于受不了，厉声打断我。
我这番人民至上的言论，若是放到她所在的汉朝，诛个九族都不过分。
吕雉没给我继续开口的机会，喝道：“天下岂可无主？无君无父，与禽兽何异？朕看尔等便是这般禽兽之行，才敢擅闯帝陵。”
说着话，她的手指在楠姐的脖颈上收紧了些。
楠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开始涨红。
“看来是谈不拢了。”
吕雉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威胁道：“让开！否则，朕现在就掐断她的脖子。朕倒要看看，你这满口荒唐之言的小贼，是不是真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毙命。”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即便是权倾朝野的吕后，在绝境之下，最终倚仗的，也不过是最卑劣的挟持人质之法。
顿了顿，我缓缓开口：“凭什么？”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放走大名鼎鼎的吕后。你们……身份对等吗？”
吕雉眼中寒芒暴涨，怒极反笑：“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她扼住楠姐咽喉的手指猛地用力。
“呃——”
楠姐的痛哼变成了哀鸣，白皙的脖颈上瞬间出现几道指痕，紧接着，几丝血迹从颈侧渗了出来。
“！！！”
我浑身一震，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无数属于薛亮和楠姐画面在识海深处炸开——
煤窑的邂逅、典当铺里的温存、荒山下的惊险...以及，方才她冒死的一记飞踢。
『不、不能……楠……姐……』
薛亮的念头疯狂冲撞着我的意志。
他甚至开始抢夺我手臂的控制权，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向吕雉哀求，想要向吕雉妥协。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快渗出血来。
开什么玩笑，马上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在这里被干扰。
我猛吸了一口气，将薛亮翻涌的念头，尽数压回识海深处。
再抬眼时，我眼底的狠厉之色更重。
而后，我迈腿向前踏出了一步。
吕雉眼神一凛，挟持着楠姐，谨慎地向后挪了半步。
我又踏前一步。
“你……”吕雉的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性，她感觉有点看不懂我这个人了，“你站住。”
我冷笑一声，强忍着开口：“我说了，你凭什么认为，她的命，能换你的路？”
第三步。
我和她之间，距离在缩短。
此时，我的余光不经意间瞥了楠姐一下，在后者的眼神中，我读出了几分失落、几分绝望，还有几分认命......
“！！！”
我赶紧别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深读那眼神。
薛亮的执念又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但我没有停。
“看看你周围，”我继续说着，死死锁住吕雉闪烁不定的眼睛，“水是黑的，棺材是冷的。你早就死了，吕雉。两千年前就死了。”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从历史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
第四步。
吕雉的脸色终于变了。
“停下！朕真的会杀了她！”她尖声喝道，手指再次收紧。
楠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困难。
我全然不顾，继续抬起脚，坚定地踏出了第五步。这一次，我甚至将榔头举了起来，横在身侧。
“你……”吕雉彻底慌了。
她开始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其他出路。
但很可惜，现在在她身后的，是燃烧的鰆砂，侧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潭，前方，是眼神如同寒潭的盗墓贼。
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看来，你也没别的招了。吕后啊吕后，终究，也只是个会用女人来挡刀的可怜虫罢了。”
这句话，似乎彻底刺痛了吕雉。
这位曾经站在权力顶峰的女人，最最忌讳，又最最不甘的，就是自己女人的身份。
“你——大胆！”
吕雉怒吼一声，掐着楠姐脖颈的右手青筋暴动，指尖直接扎进了楠姐的咽喉。
我能看到，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
“朕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她扣在楠姐脖颈上的五指猛地成爪，狠狠向下一划——
“嗤啦！”
楠姐的脖颈上瞬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吕雉随即像扔破布一样将楠姐甩开，整个人好似离弦之箭，朝我猛扑而来。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厉，体内压抑的所有力量于刹那间爆发，一个箭步迎上前，手中的榔头带着破风声......
“砰！”
重重镶在了吕雉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