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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锁的晚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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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程序被人维护了十年之后,每一个旧名字都被念了一遍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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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断掉的那半秒里,整栋楼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许沉看见门缝里那页发灰的背面时,后背一下子凉透了。那不是幻觉,更像总册在翻到最深处时露出来的一层皮,白得没有血色,纸纹一层层往里压,压得人眼睛发疼。那只按着最后一页的手还在,指节发青,红框印子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硬生生把一页名字钉在背面。 “别看太久。”林见夏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短而稳,“它会记住你在看它。” 许沉猛地收回视线,呼吸却已经乱了。广播室里那几张旧纸被风一样的静电掀起一角,贴在墙上的名字轻轻抖动,像一排被唤醒又被勒住的人。 程野站在话筒边,脸白得厉害:“刚才那个第三个名字,你们听见没有?”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刚才那一下静电之后,喇叭里已经完全没声了。可正是这种没声,才更让人发紧。总册不是死了,它只是暂时卡住了,像一台卡带太久的机器,齿轮咬住了纸,卡住了音,正在等下一次有人去拧它。 “听见了。”孟伯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它把背面翻出来了。今晚不是只在补录旧位,它是在把被压住的删档顺序往外吐。” “删档顺序?”程野咬着字问。 孟伯盯着那扇话筒,眼里没有一点松动:“你们以为名单是按人排的。不是。它是按程序排的。哪一页先改,哪一页后补,哪一页需要签字,哪一页需要广播,哪一页要留黑框,哪一页直接删背面,都是顺着程序走的。程序被人维护了十年之后,每一个旧名字都被念了一遍,先忘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像是自己也被那句“先忘了”压了一下。 许沉怔住了。 维护了十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脑子里。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黑框名单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临取流程会一环一环接上,为什么总有人被从座位里抹掉以后,教室还能照常点名,桌椅还能照常归位。不是因为学校会闹鬼,而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维护这套删改,让它像一条旧线路一样年年不断,甚至修得比原来还顺。 “谁在维护?”林见夏问。 孟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手点了点墙角那台广播底座。 底座旁边有个小小的编号牌,灰尘里露出一截发旧的贴纸。许沉走近两步,眯眼一看,心口一下沉了下去。 那上面不是设备编号。 是维护记录。 日期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从十年前开始,几乎每年都有一次,签名却被统一划成了同一种模糊的笔迹,像是刻意不让人认出是谁。最下面一行最新的维护时间,甚至就在昨晚。 “昨晚?”程野声音都变了,“谁来过这里?” “不是来过。”林见夏盯着那张贴纸,慢慢开口,“是一直在这里。” 她说完,伸手按住了广播台下面那张抽屉。抽屉没有上锁,一拉就开,里面空得只剩一卷旧录音带和一叠发黄的转录纸。许沉一眼扫过去,忽然看见最上面那页的抬头。 《夜间点名程序说明》。 纸页边缘已经起毛,像被人翻过太多次。可真正让他发冷的,是说明正文里被红笔圈出来的一行: “维护期间,旧名字可先念一遍,避免遗失。“ “避免遗失。”程野念出来时,像咬到了一口冰。 “这就是他们的说法。”孟伯低声道,“把删掉的人当成会丢的材料,念一遍,算是登记过,之后再处理,就叫“程序稳定”。” “那刚才为什么会停?”许沉问。 他问出口时,自己也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总册不是自己坏掉的,它刚刚分明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才会在念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突然炸静电。可下一秒,墙上的旧名字又开始轻微颤动,像有人在背后继续拽着那条线。 林见夏没有回答,抬眼看向门外。 “因为有人在外面接住了它。”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是值夜人的皮鞋声,也不是学生跑动时的乱响,而是一种很稳的,几乎不带犹豫的步子,踩在旧地砖的缝上,一下一下,像按着某种固定的节拍。 广播室里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脚步停在门外,没有立刻推门。紧接着,门板上方的玻璃窗外慢慢落下一道影子。那影子很高,肩线却不宽,手里像捏着什么薄薄的纸页,正贴着窗框一点点往里看。 许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短,一长。 程野差点就要抄起椅子,林见夏却先一步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别动,是内线敲法。” 她说完,门外那道影子才低低开口,声音透过玻璃,像从很远的地方挤进来:“总册在卡背面。你们已经把它逼到维护页了。” 许沉一愣。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陈老师。 门被推开一条缝时,陈老师站在外面,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甚至有一点细汗,像是一路从值夜室那边跑过来的。他手里果然拿着一叠纸,不是教案,也不是值夜表,而是一份被折过好几次的旧维护单。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程野先问。 “值夜室后面的总线开过一次。”陈老师说得很快,“我刚才去拦的时候,看见有人把维护单塞回了总控柜。那不是今天的,是十年前的补档。有人一直拿它在修这套程序。” 他说完,目光落到墙上那一排旧名字上,停了半秒,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些名字……”他喉结动了动,“都是先被念过,后被忘的。” 许沉看着他:“你知道?” 陈老师没立刻答,只把手里那叠维护单递过来。最上面一页写着“总册程序维护第七次修订”,下面密密麻麻都是更改项,字迹规整得像打印出来的模板。可在最后一栏“异常处理”后面,却有人用铅笔补了一句极轻的批注。 “如有人反签,则旧名回响。“ “反签?”林见夏眼神一紧。 “就是你们前面做的那件事。”陈老师看向她,“退场单没按它的签字链走,反而把“接收人未到,暂缓退场”写回去,那一笔顶住了总册的回收。程序一旦被顶住,背面的旧名字就会开始回响。” “所以刚才那三个名字不是随机出来的?”许沉问。 “不是。”陈老师低声说,“是维护页上最先松动的三项。周栩是旧位,许望是更早一层的删档,第三个名字……” 他说到这里,目光朝墙上最上面那排旧名字扫过去,最后落在一个被白胶压住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旧纸条被新贴条盖了一半,只露出半截姓氏和一个被刮花的字。 “第三个名字,学校不想让它被完整念出来。”陈老师说,“因为那一页一旦真被叫全,维护链就会露出是谁签过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广播台上那盏红灯又闪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电流,像针头划过金属。 随后,喇叭里没有立刻响起人声,反而先传出了一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总控那端重新拽动了录音带,强行把刚才卡住的程序往前推。 下一秒,那个冷硬的女声重新出现,语速却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每个字都得从纸缝里挤出来。 “程序维护中。请各岗位确认旧名回响。” “确认个鬼。”程野低骂一声,已经按不住火气了。 可那声音并没有停,反而继续念下去:“确认顺序一,周栩。确认顺序二,许望。确认顺序三……” 第三个名字再次卡住。 这一次,卡得比刚才更重。喇叭里发出刺耳的杂音,像有人在另一端死死捂住了嘴。广播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墙上那张被盖住的旧纸条看去。 陈老师忽然伸手,按住了广播开关旁边的录音键。 “别让它自己补。”他声音低得发紧,“它一旦补完,第三个名字就会被系统吞成维护备注。” 许沉一下明白了。 他们现在不能只是听,必须抢先把它说全。 “谁来念?”林见夏问。 陈老师看向墙面,没有说话。 许沉却已经往前一步,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出来,可能是因为那面墙上每一个名字都像在盯着他,像在等一个人把它们从先忘了里拽出来。他抬手,把那张被盖住一半的旧纸条掀开。 白胶底下露出完整的三个字。 “许、沉、川。” 他念出来的瞬间,广播里那道女声猛地失了音,像一口气被硬生生噎住。整间广播室也跟着静了一下,静得只剩墙面上那些名字细微的贴纸声。许沉的脑子嗡地一声,手指发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念出的名字。 那不是别人。 是他哥。 是那个早在旧座位牌里被擦过一次、又在黑框名单边缘出现过一次的名字。他从没真正把这两个字连起来想过,直到这一刻,直到被总册逼到必须完整念出的时候,他才知道,学校维护了十年的程序里,真正被压在最底下的,原来有他自己的旧人。 广播里,另一个更低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像从纸背后挣扎着顶上来,只吐出半截沙哑的话: “……别……忘……” 电流骤然炸开。 整个广播室的灯猛地一暗,又在下一秒亮回去。墙上的旧名字同时晃了一下,像一面纸做的河面被风狠狠刮过。许沉站在原地,耳边全是那两个字在回响,心口像被人攥住了又慢慢松开。 陈老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坏了。”他低声说,“程序背面被叫开了。” 门外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比脚步更沉的拖动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值夜室那边一路被推过来,贴着地砖,往广播室门口靠近。 林见夏第一时间回身把门抵住,目光却已经冷了下来:“它要来收回维护页了。” 许沉抬头看着那面贴满旧名字的墙,忽然觉得这一晚才刚刚开始。 而总册背面那只手,正一点点松开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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