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京城。
守城的兵卒查验完路引,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城门,碾过宽敞的青石路面,喧嚣声随之涌入车厢。
姜饱饱掀开车帘往外瞧,入眼的尽是一片繁华景象。
临街楼阁错落有致,两侧商铺林立,酒旗茶幌在风中轻摇,胭脂铺、绸缎庄、首饰铺、食肆,一家挨着一家,行人如织,车马川流不息。
“好热闹。”
姜饱饱赞叹了一声。
裴予安凑过来,指着街边一家铺子道:“前边有家卖糖葫芦的,口味很多,瞧着就好吃。”
在平阳县,卖糖葫芦的都是走街串巷挑担子的小贩,专门开铺子卖的,几乎没有。
由此可见,京里人讲究,嘴也挑。
姜饱饱示意车夫停下马车,拉着裴予安过去,按口味选了三串。
正准备上马车。
徐管家忽然走上前,朝裴予安微微躬身:“小公子既已经回京,可否跟老奴一起回公主府?”
裴予安咬下一口冰糖葫芦,摆出浑不在意的小模样:“不去。”
徐管家语重心长的哄道:“公主府里什么没有?小公子只要肯回府,莫说冰糖葫芦,全京的稀罕吃食,都任您挑选。”
裴予安别过脸:“府里没有姜娘子。”
徐管家无言以对,最终叹了口气,朝姜饱饱拱了拱手:“有劳姜娘子帮忙照看小公子。”
姜饱饱摆摆手:“不碍事,予安先跟着我。”
徐管家无可奈何的回到马车上,独自回公主府复命。
裴予安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眨巴着眼睛,若无其事的问:“姜娘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顶,略一思索,回道:“先找家客栈落脚,然后去牙行,咱们买宅子。”
此番进京,除了陪陆砚舟参加会试,还要发家致富赚银子,顺便处理裴予安的事。
往后要在京城长住,自然得买处宅子。
休整一晚,次日,姜饱饱去了牙行。
牙行相当于房产中介,铺面、宅子、田地都能帮着买卖,从中抽取佣金,此外,也会替大户人家物色仆役丫鬟,俗称人牙子。
牙人见姜饱饱进来,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笑着迎上前:“这位姑娘想看宅子,还是看人?”
姜饱饱说出来意:“看宅子,劳烦介绍一下。”
牙人脸上挂着笑:“宅子越靠近皇城越贵,便宜的上百两,贵的数万两,姑娘的预算多少?”
姜饱饱手头上有一千多两黄金和四千两白银,买下一座大宅子绰绰有余。
可她嫌麻烦,大宅子到手,就得添置仆从,打理中馈。
算了算了。
姜饱饱直言道:“要一座雅静一点的小院,四五间房,尽量在东城。”
之所以选在东城,主要考虑到,陆砚舟日后可能在京中任职,离皇城太远,来回一趟跑断腿。
牙人听到东城,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好眼光!东城富贵繁华,住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眼下符合您要求的,正好有一套,就是价钱稍微高一点。”
姜饱饱面色不改:“多少钱?”
牙人比划了一个手势:“三千两。”
价格确实偏高,不过,在京城寸土寸金,也能理解。
姜饱饱没有过多犹豫,吩咐道:“带我看房。”
牙人就喜欢爽快的顾客,立刻撂下手里的活儿,殷勤的带着姜饱饱三人去看房。
小院子位于东城青柳巷,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院子不大,却清新雅致,青石铺地,干净整洁,墙边有一座小假山,山旁有株桃树正含苞待放。
出了巷口往前一条街,是东城最繁华的主街,侧街开有书斋,笔墨庄。
贵有贵的道理,确实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姜饱饱看完院子,利落的付了钱,同牙人一起去官府办了地契过户。
在京里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家,正式安顿下来。
待了没两天,公主府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婆子,自称是伺候长公主的管事嬷嬷。
李嬷嬷朝裴予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老身给大公子请安。”
裴予安被徐管家叫惯了“小公子”,忽地听到“大公子”的称呼,鼻子一皱,有些不适应。
转念想起爹娘已经有了弟弟,自己确实是排行老大。
按规矩,嫡长子当立为世子,可他离京时年仅三岁,未来得及册封,便只能称一声“大公子”。
李嬷嬷见裴予安没有回应,语气维持着温和,却带上一点指责的口吻:
“按规矩,公子回京头一桩事,就该回府给长公主请安,公主嘴上不说,心里可一直盼着您回来。”
“公子是嫡长子,孝道二字,不该老奴来提醒。”
裴予安闻言,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里的委屈不禁脱口而出:“为何送我去这么远的庄子?他们是不是没想过我会回来?”
李嬷嬷一时哑口无言,还不是因为痨病根本治不好,还会传人,送远点,也好断了念想,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只能道:
“长公主头一年,不是去看过您一回么?她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您。”
裴予安憋红着小脸,不顾形象的推着李嬷嬷往外赶:“你走!以后都不要再来。”
李嬷嬷踉跄的后退几步,还想再劝。
姜饱饱出声阻止:“回去吧,既无心,又何必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