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头换上了红旗,冬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旗面上,红得发亮,城门大敞,城内外的红营部队正在交接换防,城外的官道上,一队一队的红营兵马正在开进,深红色的人流从南边涌过来,漫过护城河上的浮桥,涌进城门,这座屡次面临围攻而屹立不倒的城池,如今拱手让给了红营。
城外的一个个清军大营,如今变成了一个个战俘营,从将军到兵卒,按级别分开,住在不同的区域,高品级的军官在营地中央的几座大帐里,中低级军官在两侧,兵卒在外围,战俘营里头倒是井然有序,那些作恶多端和死硬份子早就挑出去单独关押审问了,剩下的兵将如今就等着红营点算人头、进行改造教育,然后该吸收的吸收、该释放的释放。
米升也跟随着部队进入了武昌城,一边骑马一边打量着这座古城,武昌城内早已恢复了秩序,街市因大量的红营部队涌入,形成一片战时的繁荣景象,城门口一队王会所部的兵将,正和几个红营的战士混在一起,叼着卷烟,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尚善的大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门前站岗的卫兵,从原本稀稀拉拉、松松散散的八旗兵,换成了站的笔直、队列严谨的红营战士,米升在门前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尚善的管家早就在门口候着,领着米升来到后院的暖阁之中。
暖阁里的陈设和几日前没什么变化,紫檀家具,名人字画,青铜香炉,条案上的花瓶和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尚善坐在软椅上,穿着一身便装,头上的辫子已经剃干净了,变成了一个光头,他的脚还肿着,架在椅旁的一个软垫上,见米升进来,想要站起来,痛的龇牙咧嘴,米升赶忙上前扶住,笑道:“大将军不必多礼了,你保住这武昌城几十万百姓,还有你我双方那么多将士的性命,我该向你行礼才对。”
“米委员客气了!如今还叫我大将军,这不是在嘲讽我吗?”尚善嘿嘿笑着拉关系,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米委员,坐,喝茶,这茶我是收藏了许久的,一直没舍得喝,如今这高兴的时候才拿出来待客.......早就听说米委员把吴周搅得是天翻地覆,咱们当年也算是隔空配合过一阵子。”
“我倒是接了这前指的差事,才知道大将军......尚先生你的身份......没想到你和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了......”米升微笑着,没有动那杯茶:“尚先生,我就不在这里多呆了,前指的事还多着,实在是离不开,日后有时间我们再长聚。”
“我刚到武昌,这次来主要是来看你一眼,你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又立下这样的大功,没有一个有份量的人过来见见你,怕你心头不安,所以我就亲自过来了,你放心,红营一贯是重信守诺的,我们一定会尽快将你家人转移,之前承诺你的事,也一定照办。”
尚善端着茶碗,微笑着点点头:“米委员有心了,我尚善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不敢说,看人看事的眼光还是有的,你们红营这些年,一口唾沫一口钉,你们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所以我才会办下这事来,说实话,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我自个安生,没什么好遮掩的。”
“尚先生倒是一个坦荡的人!”米升点了点头,语气放松了一些:“既然如此,我也坦荡一些,这段时间还得让尚先生委屈一下,这大宅子你是不能住了,你得在战俘营里头呆一阵子,执委发布的战犯名单里头,你是名列前茅的,暂时也不能把名字除去,等你还有你部下那些军官家眷转移完成之后,再公开你的身份,发布起义宣文,这也是对你们的保护。”
“红营想的完善,我自然没有异议,战俘营里头住几天就住几天便是!”尚善听了这话,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声音里头放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做戏做全套嘛,我尚善演了这么多年的戏,不差这几天!”
米升又和尚善交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来到宅子外,正见三战区节帅伍宽策马而来,两人便一起并马向着武昌城内的临时指挥部而去。
“武昌落在我们手里,湖北就剩下费扬古一部清军了......”米升向伍宽询问道:“之前我们已经派人去劝说费扬古投降了,信使回来了吗?”
“已经回来了,费扬古没有答应我们的要求,将我们的信使礼送出境,决定顽抗到底.......”伍宽回答道:“费扬古说,他受康熙皇帝拣拔为靖南将军,深受皇恩,如今我军大举压境,他也清楚和我军之间巨大的差距,襄阳定然守不住,他也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为此搭上性命。”
“但费扬古说,为人臣者,自该忠君之事,怎可眼见敌我悬殊,便一仗不打、轻易投降?故而他已经下定决心死守襄阳,以此上报君恩!”伍宽顿了顿,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敬意,继续说道:“费扬古已经买了一口棺材,就摆在襄阳府衙里头,以此表示自己死战之心,他还将不愿作战的兵卒将官都放走、拨付路费赏银,只留下五千多八旗兵和其他不愿离去的部众,总计四万多人。”
“费扬古在襄阳经营多年,但他只有四万多人,只能收缩于襄阳城周围布置防御,除了襄阳、樊城二城,只在岘山、琵琶山、万山等地堡寨布置了少量兵力,不过这些家伙肯定都是死硬份子,血战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吧......”米升点点头,声音不大,语气很沉:“让将士们好好休整,教育将士们不要轻敌,待武昌这边收尾完成,便迅速北上攻击襄阳,彻底消灭费扬古所部,打通北进的道路,北上去与二战区和四战区会师豫南、陕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