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杀千刀的狗才!!!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宋金银遇过的恶匪不在少数,也不是没见过山贼使法子留货的,但大多只是钩车轮、撬辐条、别毂轴这些,了不起再对牲口下点儿毒,一般不会冲着人去。
毕竟贼有贼道并不是句空话,真要是下手太黑屡伤人命,地方的官员武备吃了挂落,就该反过来朝山贼下死手了,所以办事儿的时候留一线,算是大多数坐地贼的生存之道。
可眼下这窝黑心贼,不光讹了钱还要留车,下楔子的地方更是异常恶毒,为了多留一辆车不惜毁伤人命,这他妈就坏了规矩!
“贼坯!”
急着在太阳落山前过隘口,一时大意之下险些吃了大亏,宋金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便朝着矮林里攒动的贼影破口大骂。
“收了老子的钱还敢下绝户坑?我!日!你!们!祖!宗!!!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驴球入的畜生!!小婢养的野种!!!娘死爹亡的丧门……额……”
正骂得回肠荡气时,猛然想起了身边某位县尊的身世,宋金银顿时不由得猛一卡壳,随即惊恐地侧头瞥了一眼。
王让面沉似水。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看着据说是婢妾所生,外加自小父母双亡的某人脸上,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神情,宋金银不由得心跳如擂鼓,才刚干透没多久的后背,顿时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指着和尚骂秃驴,当着太监上青楼。
自己刚刚这一通骂,几乎句句都逮着对方的身世猛扎,这都已经不能叫指桑骂槐了,完全就是当头血喷!他听了之后不得……
“五少爷。”
并不知道自家少爷刚遭了一顿暗骂,照王让之前的吩咐,带上四名护卫,沿麻绳的方向兜了一圈儿回来后,边管家神情有些沮丧地汇报道:
“那五个拉麻绳的人里,有四个被留下了,但……但心窝全让人攮了一刀,都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
已经提前通过【意览】,看到了那边情形的王让点了点头,随即揉着胀痛的眉心,面色不太好看地询问道:
“尸体呢?那些尸体是什么模样?”
“衣衫褴褛,身无长物,背上有鞭痕,脚上套着木脚绊,而且……而且鼻子都被割了,脸也被划了几刀……”
面色泛白地回忆了一下后,边管家低头道:
“看模样的话,他们应该是不知从哪儿掳来的百姓,被山贼逼着过来扯绳子的,不能算真正的贼匪。”
果然……
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听完边管家汇报后的王让,顿时不由得闭了闭眼。
山贼里应该有人学成了秘术,并且其中一个就在那四名被掳来的百姓身边,自己让小书怪偷偷出手留人的时候,那人察觉情况不对,当即便杀人毁脸,而后立刻逃之夭夭。
之前自己通过【意览】的效果,感知到了四名被掳百姓的恐慌后,猜测拉绳的应该不是真山贼,便安排边管家带护卫去救人,没想到最后却只带回了四具尸体,反倒变相害了他们性命。
这伙山贼可真是……该杀!
看了看被拖到路边的大树,以及那四根无力垂落的麻绳后,心头悔恼交缠的王让,只得叮嘱边管家晚些将人好好安葬,随即便牵着小书怪有些冰凉的小手,扭头朝马车走了回去。
“爹爹……”
被王让抱上了马车后,同样沉默了一路的小书怪,再不复之前初见山贼时的好奇模样,而是垂下小脑袋瓜,低声询问道:
“我刚才要是再快一点儿的话,是不是就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知道四条人命转瞬即逝的场景,对心思单纯的小书怪来说冲击有些大,王让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安慰道:
“那些人跟你隔着快四十步远,而且还有个学了秘术的人在旁边盯着,你能尝试着救一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
从没想过小说里,那些被侠客们随手击败的山贼,动起手竟然如此凶残,眨眼间便连杀四人,“亲眼”看着四名百姓被杀害的小书怪,回想起他们死前绝望的神情,不由得咬了咬嘴唇,沮丧道:
“可是真的只差一点儿了,如果我当时能再快一些……”
“如果我当时能再考虑得周全一些,并不让你直接动手,而是干脆让他们离开,后面再想办法跟上去,会不会也能把人救下来?
但如果被掳来的百姓不止四个呢?我们跟上去的话一旦被发现,那些百姓跑不快成了累赘,又会不会有更多人遭到杀害?”
“好像也有可能……”
“那就不要再琢磨"如果"了,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如果,哪怕真成了你想的那个如果,结果也未必就会更好。”
虽然心头同样在想一个又一个“如果”,但实在不希望让小孩子背上这种负担,王让便承担起了一个“大人”的职责,温声劝慰并承诺道:
“芊芊,你在做正确的事,而且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那就不需要自责,至于这些山贼……爹爹跟你保证,等到了龙游之后,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
“嗯……”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吃些东西早点儿睡吧。”
“爹爹。”
小脑袋瓜微微摇了摇后,小书怪拒绝了王让递过来的糕点,而是仰起小脸儿祈求道:
“之前你给我看的那本书呢?我想多看一会儿再睡。”
之前给你看的那本书……讲剿匪的《福惠全书》么?
看着小书怪被油灯映得荧亮的眸子,感受着她眼眸中求知的渴望,王让沉默了一会儿后,嘴角忍不住微微抬了抬,随即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坐好,并取来《福惠全书》在桌上摊开。
“行,我陪你一起看。”
……
妈呀!
在“王县尊”咬牙切齿的追杀中,腾地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后,吓出了一身汗的宋金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随即浑身发软地躺了回去。
我就说怎么只是白天不小心骂了他两句,那王让就半夜突然摸过来拿刀砍我,原来是做噩梦了。
唔……话说也不知怎么搞得,自己每次靠近那个王让的时候,都像是遇见了狼的羊羔子一样,莫名其妙地就一阵心慌,而且靠得越近就越想哆嗦。
甚至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就已经开始自己吓自己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脏话,都能骇得自己做了大半宿的噩梦,这可真是……
没出息!
狠狠鄙视胆小的自己,并在榻上翻腾了一会儿后,宋金银总算又有了点儿困意,然而正当他即将重新入睡时,被他当做卧房的马车外,却响起了一道刚刚才在梦里听过的询问声。
“宋会长,你醒了么?”
“……”
我滴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