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一事，本是缘分。”紫雷真人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云澜师妹与他有缘，那便是他的造化，本座门下弟子也不少，不缺这一个。”
“自然不缺，“长老点头如捣蒜般，“师兄门下个个出众，何须在意一个道子。”
紫雷真人听出了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冷冷瞥了他一眼。
赵长老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眼下该操心的不是道子当年拜了谁为师，而是他如今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这话不错，“青袍女修也收敛了神色，蹙眉道，“若道子修为当真精进至此，那宗门某些旧例，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殿内的气氛已然又沉了几分。
上清宗道子，历来地位超然，而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道子，其份量更是不言自明。
“操这些闲事作甚，无趣！”
紫雷真人忽然站起身来，紫袍一甩，径直往殿外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殿内安静了片刻。
那位长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紫雷师兄还是没放下。”
一位熟知内情的长老摇了摇头，感慨道：“当初若是若再果决一点，道子便真会入了他门下。”
青袍女修挑眉道：“师兄此言差矣，云澜师妹那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旦盯上了，旁人根本没机会。”
玄清殿殿内清光流转，道韵沉凝，与外间的喧嚣恍若隔世。
不多时，殿外陆续传来破空之声，最先到的是一道赤红火光，落地化作一位红发虬髯的魁梧老者，身周隐隐有炽热气息流转，正是执掌焚寂峰的焚寂峰主。
紧接着，一道厚重平实的黄光落下，现出一个微胖身影，正是厚土峰主。
随后，锐金峰主化作一道凌厉金虹破空而至，身姿笔挺如剑，面容冷峻。
青木峰主乘一缕缥缈清风而来，手中仍握着一卷书册。
玄灵峰主款步而入，身着翠绿长袍，气质温婉，眸光清亮。
天衍峰主与百炼峰主最后踏入殿内，七位峰主到齐，唯独玄水峰主的位置还空着。
众人正疑惑间，殿门处一道清寒气息无声漫入，月白道衣如清晖洒落，玄水峰主无声地出现在自己的位置，面容清冷绝伦，周身气息如一潭静水，不起半分波澜。
正中上首，道恒真君端坐其上，看着到场的众人，他温声笑道：“诸师弟师妹皆至，便不拘礼了，今日召诸位前来，所议之事，想必诸位心中有数。”
“道子五载便出归墟秘境，简直是前所未有，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也是头一回见。”天衍峰主拂尘轻搭膝上，含笑接话，
“何止是头一回见，那归墟秘境万载才开启一次，历来进去的人，哪个不是耗到末尾才出来，这小子倒好，五年就出来了。”厚土峰主皱眉道。
“厚土师兄此言不错。“锐金峰主目光微沉，“归墟秘境万载一启，历来进入之人无不竭力争夺机缘直至末尾，道子提前九十余载而出，其中缘由，却是不可不察。”
青木峰主轻咳一声，温言道：“锐金师弟多虑了，道子天资之高，亘古未有，或许正是机缘已足，无需久留。”
“或许二字，做不得准。“锐金峰主不为所动。
焚寂峰主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问玄水师妹？”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玄水峰主，后者端坐如故，面容清冷，仿佛殿内的议论与她毫无关联。
锐金峰主见她这副模样，眉头一皱，还要再说，却听上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方澈已见过我。”
短短一句，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道恒真人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平和道：“他提前出关，确是因为在秘境中得了大机缘，故而早出，并非另有隐情。”
锐金峰主眉头微松，但仍追问道：“何种机缘，能令他五年便出？”
道恒真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然后说出了另一句话。
“他已证道炼虚。”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焚寂峰主正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滞，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嗤的一声化为白雾。
厚土峰主正将一块灵果往嘴里送，闻言灵果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青木峰主手中的书卷滑落半寸。
玄灵峰主一脸错愕地看着道恒真君，红唇微张，一时竟忘了合拢。
玄水峰主那双清冷如霜的眸子，罕见地掠过一丝波澜。
其他峰主的反应也不遑多让，皆是震惊无比。
“掌教所言当真？“焚寂峰主回过神来，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道恒真君理解众人的反应，毕竟他刚知道这件事时也是相同的反应。
“五年，“锐金峰主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艰涩，“五年前他不过元婴初期，五年便从元婴突破至炼虚？”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道恒真人：“掌教，这可能吗？”
“若换作旁人，自是不可能。“道恒真人微微颔首，“但他是方澈，在归墟秘境中得了大机缘，方能至此。”
众人各有所思，归墟秘境乃上古大能开辟，其中造化之玄妙，机缘之大，本就不是常理可以揣度。
但五年，从元婴初期到炼虚……
这个跨度，仍令在场的峰主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难怪赵长老的灵识探不进去，“天衍峰主最先恢复如常，拂尘轻搭膝上，含笑感慨，“化神探炼虚，自然是石沉沧海。”
“炼虚……“厚土峰主终于是合上了嘴，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活了数千年，才化神后期，那小子才修行几年，就炼虚了。”
他摇了摇头，神色间也不知是感慨还是羡慕，“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师兄此言差矣，”玄灵峰主轻声道，“道途自有天命，修为进境快慢并非衡量一切的标准。”
话虽如此，她自己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