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心神一凛，识海猛然震荡，随即无边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的神魂吞没。
黑暗之中，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龙威轰然降临。
方澈稳住心神，凝目望去，只见黑暗深处，两点鎏金色的光芒亮起。
然后是第三点、第四点……无数点鎏金光芒在黑暗中次第亮起，方澈随即意识到，那是一片片龙鳞。
一头巨龙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墨色的鳞甲如山岳层叠，龙躯蜿蜒不见尽头，龙角如枯木刺天，龙须垂落如倒挂银河，一双巨大的鎏金竖瞳在黑暗中燃烧，如同两轮幽冷的太阳。
那双竖瞳正死死地盯着方澈，冰冷，暴戾，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黑暗深处炸响，那头墨色巨龙缓缓低下了头颅，巨大的龙首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鎏金竖瞳中倒映着方澈渺小的身影。
“蝼蚁。“
然后，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女声在方澈识海中炸响。
“汝安敢唤醒本座？“
墨色巨龙的语气冰冷而傲慢，那双鎏金竖瞳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残忍之色。
“本座乃龙族嫡脉，太古龙庭之主，纵使肉身已殒，如今本座借龙珠之力复苏，汝当跪伏叩拜，奉本座为主，若敢有半分忤逆……“
墨色龙首又压低了几分，龙口缓缓张开，露出森白的龙牙，每一颗龙牙都如同一柄利剑，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本座便吞了你的神魂，毁了你的肉身，让汝知晓触怒本座的下场！“
方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墨色巨龙保持着龇牙咆哮的姿态，鎏金竖瞳中满是威压与恐吓，死死盯着方澈。
一息，两息，三息……
方澈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头巨龙。
“说完了？“
墨色巨龙的龙躯僵了一瞬。
“…什么？“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方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墨色巨龙维持着那副凶神恶煞的姿态，但不知为何，那股铺天盖地的龙威在此刻显得有点撑不住场面。
方澈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与那双鎏金竖瞳对视。
“你刚才说你是龙庭之主？“
“不错！“
墨色巨龙又龇牙咧嘴了起来，咆哮道：“本座身份之尊贵，远超汝之想象！“
“嗯。“
方澈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你现在是什么？“
“……“
“一头连肉身都没有的残魂，寄居在一把四阶法器里不知多少万年，今天靠我才勉强醒过来。“
方澈顿了顿，看着那双鎏金竖瞳中逐渐褪去的凶光，语气依然平淡，道：“这就是你的底气？“
“你——“
“还有，“方澈打断了她，“你刚才说要吞了我的神魂，毁了我的肉身？“
方澈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你如今只是一缕残魂，连化形都做不到，你拿什么吞我神魂，毁我肉身？“
方澈的目光扫过她那条半透明的龙躯，因为力量不足，龙尾的末端甚至还在微微虚化，像一团聚不拢的墨色烟雾。
“你连一条尾巴都凝不实。“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条龙最痛的地方，墨色巨龙的龙躯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双鎏金竖瞳中的凶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拆穿的窘迫，以及迅速蔓延上来的恼怒。
“你——！“
墨色巨龙猛地昂首，龙躯暴涨，鎏金竖瞳中怒火翻涌，张口便是一道震天龙吟。
然而龙吟到一半，她那条本就没凝实的龙尾突然噗地一声散成了一团墨雾。
龙吟声戛然而止。
墨色巨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爆开的龙尾，又抬头看了看方澈面无表情的脸。
气氛陡然沉默了三息。
“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一道恼羞成怒的尖叫在方澈耳边炸开，墨色巨龙彻底放弃了那副威严的姿态，龙躯一甩，巨大的龙首狠狠怼到方澈面前，鎏金竖瞳瞪得溜圆，龙须都炸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本座好歹是堂堂龙族长公主！是龙庭嫡脉！是——“
“是我的剑灵。“方澈面无表情道。
“你闭嘴！“
墨色巨龙气得龙躯乱颤，龙爪在虚空中胡乱挥舞，那副样子远古真龙的威严形象没有半分关系，倒像是一个被人掀了桌子的泼辣丫头。
“你知不知道本座当年在龙庭是何等身份，四方妖君见了本座都要行礼，各路神仙路过祖龙山都要客客气气！“
“现在呢？“
墨色巨龙的声音戛然而止，龙躯僵在半空，龙爪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现在她只是一缕残魂，寄居在一把人族修士的剑里，连化形都做不到，尾巴都凝不实。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对上方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哼。“
最终，她别过龙首，不肯再看方澈一眼，一道极低的哼声从她口中传来，
方澈看着她微微侧过去的龙首，说了一句让她猛地转回头来的话：“你要是愿意好好说话，我可以再喂你一些龙属灵材。“
墨色巨龙的龙躯一僵，那双鎏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但随即又别过龙首，语气恢复了几分生硬：“谁稀罕你的灵材。“
“随你。“
方澈不为所动，“但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尾巴都凝不实，出去怕是连一般的妖兽都吓不住。“
“你！“
墨色巨龙猛地回过头来，鎏金竖瞳圆瞪，龙须又炸了，但这一次，她硬生生忍住了没发作。
因为她知道，方澈说的都是事实。
她深吸一口气，龙躯缓缓沉了下来，那双鎏金竖瞳中的情绪翻涌了许久，最终化为一种别扭到极点的沉默。
方澈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墨色巨龙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龙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有没有龙渊石？“
“有。“
墨色巨龙的龙尾不易察觉地摆了一下。
“那我暂时借住一下。“她强调道，“只是借住，不是当什么器灵，本座是龙族长公主，给人族当器灵，传出去本座不要面子的吗？“
“行。“
方澈看着她嘴硬的样子，没有戳破她，只是淡淡道。
墨色巨龙哼了一声，龙躯缓缓消散，化作一道墨色光华重新没入墨渊剑中。
方澈看向眼前的长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将墨渊剑收入储物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