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上是肖恩回家这些天睡过最安稳的一个晚上,夫人们再也没有精力过来索取。
晨曦透过彩绘玻璃,将五彩斑斓的光块投射在霍尔登堡的长木桌上。
克里夫这颗盘踞在领地边缘的毒瘤被连根拔起,斯特林家族的财富正源源不断地汇入金库。
北境的版图在这个短暂的假期里完成了血腥且安静的权力交接。
最棘手的外部威胁荡然无存,内政有苏珊和玛德琳把持,军队由雷诺接管,这个残破的家族终于在这片冻土上站稳了脚跟。
肖恩靠在主位的椅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明天就是战争学院新学期报到的日子,假期的放纵也到了尾声。
凯瑟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牛角梳,正动作轻柔地为他打理着头发。
每梳理几下,她就会偷偷抬眼从镜子里打量肖恩的侧脸,目光触及对方时又受惊般迅速挪开。
西尔维娅慵懒地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暗紫色的真丝睡裙顺着曲线滑落,堆叠在腰际。
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刚从斯特林私库里缴获的红宝石戒指,酒红色的长卷发垂在半空。
“非去不可吗?”西尔维娅把戒指套在纤细的手指上,举起来迎着光打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幽怨。
“学业为重。”肖恩随口胡诌。
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苏珊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厚厚的羊皮纸账册。
有了三十万金币打底,这位大管家的精神状态极佳。
她手里的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头也不抬地发话:“让他去。领地的产出要变现,王都那边的商路还得靠学院的人脉去打通。矿山和农场需要大批物资,总不能一直指望走私商人。”
伊莎贝拉端着一盘烤得金黄的吐司走过来,放在肖恩面前。
“愿光辉庇佑你一路平安。”她微微低头,声音柔和。
站在角落里的塞拉菲娜抱起双臂。
她冷眼看着这生离死别的做派,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只是去战争学院,又不是去深渊送死,诸位不如把眼泪留到他闯祸被开除那天再流。”她的毒舌依旧稳定发挥。
肖恩站起身,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顺势捏了一把西尔维娅的脸颊,惹来一声娇嗔。
“行了,守好家。”肖恩看着眼前的女人们,“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直接让雷诺带兵平推,斯特林领那边,科勒姆要是敢阳奉阴违,直接换个人当家主。”
凯瑟琳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苏珊合上账本,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口。
马车驶出霍尔登堡,沿着平坦的商道向南进发。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魔兽皮毛,减震阵法将沿途的颠簸降到了最低。
肖恩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塞拉菲娜坐在对面,手里翻看着一本《高阶火元素构型解析》,只是好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
“近乡情怯?”肖恩没有睁眼,随口问了一句。
塞拉菲娜冷哼一声,将书本重重合上。
“我只是在担心,这次休假将你的精力损耗那么严重,对加下来的学习有没有影响。”她习惯性地摆出讲师的架子,企图用严厉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
肖恩睁开眼,突然倾身向前。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往后躲,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肖恩的手指勾住她的立领,毫不费力地将其往下拉了拉。
“塞拉菲娜OO,你这是在质疑我?”
“别碰我……”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肖恩并没有理会这种软绵绵的抗拒。
他猛地用力,将塞拉菲娜拉入怀中。
“肖恩……你这个……疯子……”
塞拉菲娜的咒骂声很快被堵了回去。
马车外的车轮依旧有节奏地碾压着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而车厢内,厚实的遮光帘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她那双常年握着戒尺,翻阅古籍的手,此刻无力地攀附在肖恩的肩膀上。
汗水顺着塞拉菲娜的发丝滴落,打在肖恩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
车厢内的温度逐渐平复
塞拉菲娜侧过头。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迷离,更多的却是某种认命般的颓然。
“就这?”她声音干涩,语气却软得像是一滩泥。
肖恩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动作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惜。
“我怕你坏掉。”
旅途枯燥。
几天后,巍峨的战争学院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耸的魔法塔直插云霄,巨大的防御结界在半空中泛着微弱的魔力波纹。
马车在距离学院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僻静巷口停下。
“我就在这里下车。”塞拉菲娜敲了敲车窗。
她立刻收起那副狼狈的模样,重新戴上单片眼镜,恢复了高傲冷漠的神态,推开车门。
“先回学院了,到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她拽紧斗篷,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中。
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那朵高不可攀的带刺玫瑰。
战争学院正门。
新学期报到的日子,宽阔的广场上车水马龙。
各大家族的马车络绎不绝,穿着崭新制服的新生和高年级老生们成群结队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青春与躁动的气息。
但在大门左侧的林荫道旁,却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真空带。
娜塔莉站在树荫下。
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黑色紧身骑士裤,常年高强度训练造就的双腿修长笔直,腰间佩戴着银制长剑。
银灰色的长发干净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饱满的胸膛将深蓝色的导师制服撑得紧绷。
那张充满英气的御姐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几个路过的骑士院学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她的注意。
去年期末考核,三个试图利用家族背景在娜塔莉面前耍特权的贵族少爷,被她单手吊在演武场的旗杆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挑战她的底线。
“娜塔莉导师早。”一个胆大的高年级学生硬着头皮打招呼。
娜塔莉微微颔首,目光完全没有在学生身上停留。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不断在驶来的马车中搜寻。
寻找那个带有霍尔登家族纹章的车厢。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娜塔莉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捋到耳后。
这个微小的动作打破了她身上冷硬的线条,短暂地流露出几分属于成熟女人的风情,引得远处几个新生连连侧目。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正门停下,车厢上印着王都德雷克家族的纹章。
娜塔莉眼中闪过期盼,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是肖恩的马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报到的高峰期逐渐过去,广场上的人流变得稀疏。
太阳升到了头顶,刺目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打在她的肩膀上。
娜塔莉的站姿依旧笔挺,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绞紧了剑柄。
他不来了吗?
是因为那天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惹恼了他?
还是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玩失踪?
娜塔莉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枯叶。
一阵酸涩涌上鼻腔,胸膛起伏了几次,她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的热意。
就在她准备转身返回教员室的时候。
巷子拐角处,一辆没有悬挂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被制服包裹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骑士靴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在广场边缘停稳。
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