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层猩红的台阶凭空凝聚,悬浮在半空。
台阶的最底端,肖恩拄着战斧,仰起头。
在红色台阶的最上方,盘踞着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
眼皮紧闭,透着亘古不变的死气与冷漠。
这是极度苛刻的献祭仪轨。
肖恩反转手中的黑色切割者,没有任何停顿,将坚硬的金属斧柄末端对准自己的侧脸。
用力一戳。
金属直接捅穿了腮帮,血水混着两三颗白花花的牙齿,掉落在泥土里。
钻心的疼。
台阶上方的巨大眼球连一丝纹理都没颤动,完全无动于衷。
“不够么。”肖恩吐出血沫,语气极其平静,透着一股不顾死活的疯狂。
他再次举起斧柄。
这一次,他敲开了自己的口腔。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击都用了十成力道。
鲜血顺着下巴疯狂涌出,染红了本就破碎的胸甲。
原本整齐的牙齿被一颗颗生生敲碎,剥离,连带着牙床血肉模糊。
他把满嘴的碎牙连同浓血一口吐在地上。
上方那颗巨大的眼球,终于有了动静。
厚重的眼皮拉开一条缝隙。
极端的混乱与威压从中倾泻而出,笼罩了整片峡谷。
肖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稳稳踏上了那十层红色台阶的第一级。
狂暴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肌肉撕裂又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按照这个世界的战力换算,他此刻体内的能量波动,直接跃升至八层练气士的境地,也就是资深骑士的标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手。
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转头望向远处那两头身形如山岳般的熔岩双头蟒。
资深骑士的水平,对付七阶灾厄魔兽,还是送菜。
还需要更多。
肖恩舔了舔没有牙齿的空荡牙床,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头顶那颗半睁的眼睛。
十指连心。
他抬起右手,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边缘。
猛地一掀。
完整的指甲盖连着血肉被生生剥离。
接着是食指、中指……
十根手指,无一幸免。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红色的台阶上。
十指血肉模糊的剧痛,让肖恩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这还远远达不到晋升下一层台阶的筹码。
巴虺的注视,需要极度纯粹的痛苦来取悦。
肖恩咬紧满是血污的牙床,举起那把沉重的黑色切割者,将战斧的钝角对准自己的左侧肋骨。
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断裂。
再砸。
咔嚓。
他一根接一根地敲断自己左胸的全部肋骨。
断骨甚至扎进了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远处。
娜塔莉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被鲜血模糊,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半空的红色虚影中。
当看清那个年轻人在做什么时,娜塔莉心口猛地抽痛起来。
那是一种怎样残酷的自残?
虽然不明白那种古怪的仪式究竟是什么魔法或战技,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肖恩对自己施加每一次非人的折磨,他周身的斗气就会成倍地暴涨。
他在拿命,换取保护她的力量。
眼泪混着血污流下,娜塔莉想出声阻止,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上方。
十层台阶顶端的巨大眼球,彻底睁开了。
那是一只没有瞳孔,布满暗红色血丝的眼球。
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肖恩,庞大的意识中传递出某种愉悦与认可。
光影变幻。
肖恩踩上了第二层红色台阶。
更加汹涌,甚至达到狂暴程度的能量从虚空中劈落,蛮横地砸进他的天灵盖。
十层炼气士的关卡被冲破。
质变发生了。
肖恩单膝跪倒在台阶上,大口喘息。
体表的血液和溢出的能量交织在一起,逐渐凝结。
原本淡蓝色的斗气转变为刺目的银白,化作一套宛如实质的银色重铠,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完全包裹。
后背处,能量剧烈波动。
“唰”的一声。
两片巨大的银色光翼破体而出,在半空中猛然展开。
羽翼扇动间,周围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微的黑线。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这副姿态,透着无法直视的神性与狂傲。
肖恩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摧山断岳的力量。
他明白,这是极限了。
连续攀登两层台阶,透支了太多生命力。
左侧肋骨全断,十指剥离,满嘴碎牙。
若是再试图引发那尊邪神的注视去踏足第三层,这副躯壳会在须臾间崩溃成一滩烂肉。
解决这两头长虫,现在的筹码足够了。
他抬起手。
插在地上的黑色切割者发出剧烈的嗡鸣,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这把专为杀戮而生的战斧,在感受到主人飙升的实力后,形态也发生了改变。
漆黑的斧面蔓延出暗红色的脉络,有了生命般跳动。
斧柄伸长,双刃的弧度变得更加夸张,锋利。
肖恩握紧斧柄,没有多余的废话。
背后的银色羽翼猛然振动。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了被高温扭曲的空气,笔直地撞向右侧那头喷吐岩浆的巨蟒。
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七阶魔兽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两颗庞大的头颅同时转动,张开巨口,两道直径超过三米的赤红岩浆柱交叉着轰向那道银色轨迹。
肖恩不闪不避。
他双手高举变异的战斧,银色斗气疯狂灌注进斧刃,硬生生劈开了迎面而来的岩浆瀑布。
高温熔岩向两侧排开,落在地上,烧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穿过火海,出现在巨蟒的下颚处。
“第一只。”含混不清的嗓音从铠甲下传出。
战斧挥动。
毫无花哨的一记上挑。
经过强化,附带极致破甲属性的黑切,此时锋利得离谱。
伴随着金属切开岩石的刺耳声,巨蟒引以为傲的熔岩鳞甲被轻易撕裂。
从下颚开始,斧刃一路向上,将半个硕大的蛇头从中剖开。
腥热的黑血如暴雨般洒落。
巨蟒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胡乱抽打着岩壁,整座峡谷都在震颤。
另一头巨蟒见状,彻底暴怒。
它放弃了魔法攻击,直接用庞大的身躯缠绕过来,试图将肖恩绞成肉泥。
肖恩冷笑一声,羽翼一展,身形拔高数十米,轻松躲过绞杀。
在半空中,他双手握斧,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将全部的重力与斗气压缩在斧刃上。
目标,第二头巨蟒的七寸。
岩石崩裂,血肉横飞。
一人两兽,在这片绝地展开了极其原始,血腥的肉搏。
远处,残破的乱石堆旁。
娜塔莉强忍着骨骼断裂的痛楚,用剑柄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个被银色光辉笼罩,长着双翼的身影。
每一次战斧的挥动,都会带起大片魔兽的鲜血与碎肉。
那种举手投足间碾压七阶魔兽的威能,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干咽了一口唾沫,牵动了喉咙的伤势,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圣骑士么……”
她喃喃自语。
战争学院百年难遇的天才,竟然在绝境中跨越了人类骑士的极限。
不可理喻。
战局已经毫无悬念。
在黑色切割者越战越勇的被动属性和圣骑士级别的斗气加持下,两头不可一世的七阶魔兽,被肖恩生生肢解。
庞大的尸块散落一地,流淌的熔岩血液将地面烤得焦黑。
肖恩从空中降落,脚跟触地的瞬间,背后的银色羽翼化作光点消散。
包裹全身的实质铠甲也随之瓦解。
他拄着战斧,身形有些摇晃。
那股强行借来的力量正在快速退去,反噬的虚弱和钻心的剧痛成倍袭来。
面目全非的脸庞,鲜血淋漓的双手,还有塌陷的左胸。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娜塔莉。
没有说话,只是扯动烂掉的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意思很明确:活下来了。
娜塔莉看着那个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血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顾不上身体的重伤,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在肖恩倒下的前一秒,一把将他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别说话,千万别说话。”她的眼泪砸在肖恩残破的铠甲上,“我带你走,马上带你走。”
此时,峡谷上方的峭壁处。
两名灰袍人看着底部的惨状,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右侧的人握着传音石的手都在哆嗦。
连七阶双头蟒都能单杀,这超出了侯爵给他们的任务范畴。
“撤。”左侧的灰袍人当机立断,“任务失败,这小子邪门得很,赶紧回王都禀报侯爵。”
两人不敢多留,转身融入暗影之中。
峡谷底。
娜塔莉拼命压制着肖恩伤口的出血。
那些触目惊心的断骨和缺失的指甲,让她碰都不敢碰。
“老师……”肖恩半靠在她怀里,声音微弱得快听不见,“白蔷薇餐厅的饭……你别忘了。”
“没忘!我请你吃一辈子!”娜塔莉咬着牙,将肖恩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撑了起来。
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两人谁都没有停下。
娜塔莉的侧脸贴着肖恩的肩膀。
年轻人体温很高,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曾经也是无数次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战士,早对死亡和伤痛习以为常。
但今天,情况不同。
这个人,是为了她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你平时挺精明的,今天怎么这么傻。”娜塔莉一边艰难地迈步,一边低声埋怨,试图用说话来保持肖恩的清醒。
肖恩喘着粗气,左半边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娜塔莉近在咫尺的侧颜。
那几缕银灰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透着一种别样的柔弱。
“傻点好。”他没有牙齿,发音有些漏风,“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娜塔莉被他这副惨状惹得眼眶一红。
她收紧了搀扶他的手臂:“别说胡话。等你好了,学院的规矩还得遵守。别以为救了我,以后上课就能迟到。”
“那可不行。”肖恩靠着她,借着那一点柔软的支撑,“我是伤员,得有特权。”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硬生生地走出了迷宫外围。
不远处的空地上,诺亚带着那群赤身裸体的学生,正用树叶和泥巴勉强遮挡身体,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像一群逃荒的难民。
看到肖恩和娜塔莉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诺亚。
他看着肖恩手中那把煞气冲天的黑色战斧,又看了看两人身后那隐约可见的巨大魔兽残骸,高傲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惊惧。
“教官……你们把那些魔物……全杀了?”一个平时最喜欢围着诺亚转的贵族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娜塔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在遇到真正的生死考验时,表现得连最底层的佣兵都不如。
“全体集合。”她强打起精神,拿出导师的威严,“马上撤离叹息峡谷,返回王都。”
没人敢有异议。
肖恩被几个男生用树枝和破布做成的简易担架抬了起来。
他躺在上面,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计划,算圆满完成了。
布兰登侯爵的杀局被破,娜塔莉活了下来。
原剧情中,拉菲娜被卖作奴隶,娜塔莉死在叹息峡谷,伊莎贝拉被异教徒改造。
这些原本注定要发生在这几位母亲身上的悲剧,正在被他一点点地改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图鉴的细微波动。
这次强行献祭获取力量,代价惨痛,收获同样巨大。
除了拯救娜塔莉,他察觉到系统图鉴关于娜塔莉的那一页,拯救进度正在飞速上涨。
【拯救进度75%—90%】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背包里面的水壶,喂给我。”
肖恩不再硬撑,任由意识陷入黑暗。
彻底昏迷前,他听到了娜塔莉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她紧紧握住他手掌的温度。
王都。
暗流正在涌动。
布兰登侯爵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听着两名灰袍人的汇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杀了七阶熔岩双头蟒?”他摇晃着高脚杯,“你们觉得,我看起来像个白痴吗?”
两名灰袍人冷汗直冒,直接跪在地上。
“侯爵大人,千真万确!那小子用了某种邪术,实力突然暴涨。我们亲眼看到他长出了斗气双翼!”
“够了。”布兰登放下酒杯,“去账房领赏,然后滚出王都,暂时别露面。”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布兰登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
“肖恩·霍尔登……”他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个原本在王都圈子里只知道调戏女人,斗鸡走狗的纨绔少爷,怎么会有这等实力?还偏偏坏了他的好事。
娜塔莉不死,他后续针对战争学院的一系列计划就无法展开。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莉莉的小女孩,可是他费了很大功夫才物色到的极品祭品。
“既然你想出风头,那就连你一起收拾了。”布兰登眼中浮现浓烈的杀机。
游戏世界的故事,才刚刚铺开。
肖恩这条鲶鱼的出现,彻底搅浑了这潭死水。
而那些被他拯救的妈妈们,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他对抗整个世界最坚实的后盾。
风,起于青萍之末。
战争的阴云,正在王都的上空悄然汇聚。
娜塔莎慌乱的从肖恩背包拿出那个水壶,刚一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光元素气息带着治愈之源的气息飘出。
和莉莉喝的那一小瓶如出一辙。
“这家伙,这么宝贵的东西竟然有那么多。”
看肖恩的这副样子恐怕也没办法吞咽,嘴都烂了,手指甲和牙齿全没了,这得多疼啊。
娜塔莉满满喝了一大口,对着肖恩的嘴渡了进去。
旁边围观的学生很识相的扭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