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基地开工后的第五天，产业新城国际情报分析室收到华盛顿发来的加密简报，参议院能源委员会将在当天审议《聚变与超导交叉技术管制法案》。
何明远进入分析室，墙面主屏接入公开听证信号，另一块屏幕则列着二十名委员的公开履历、选区产业结构与此前表态。
支持法案的委员集中在传统能源与军工产业州，反对者更关注企业成本与国际科研合作，余下三人的态度始终摇摆。
安德森坐在听证席中央，桌上摆着六类管制清单，法案文本比首次公开版本新增了内容，主要针对技术服务、软件授权与联合研究。
何明远翻开修订对照表，新增条款与欧洲三家供应商的延期函高度重合，就连美国软件公司取消授权时引用的政策口径也出现在附件里。
这场围堵已经从倡议走进合同。
听证进入表决程序后，主屏上的委员姓名依次亮起，赞成票很快越过十票，反对票停在八票。
工作人员宣读结果。
“十二票赞成，八票反对，法案通过委员会审议，进入参议院全院程序。”
何明远把结果录入简报，在文件标题后加上醒目的数字，12比8。
他起身离开分析室，乘电梯直上十七层。
陈启刚结束晨曦基地施工协调会，桌面还开着戈壁现场进度图，主装置区第一批基坑边线完成测量，军方工程旅正按分区推进道路施工。
何明远把简报投到主屏。
“能源委员会，十二比八，通过。”
陈启看完委员名单：“原先摇摆的三票去了哪？”
“两票赞成，一票反对，安德森阵营在听证前补交了一份军民两用风险说明，两名委员引用了其中的数据。”
“数据真实吗？”
“部分来自晨曦公开复核报告，结论经过重新拼接，零阻主线圈、光子测控与高功率激光被统一归入战略能源装备。”
陈启走到白板前，在安德森名字旁写下12比8，又在数字外画了一个方框。
“全院程序还要多久？”
“内部排期尚在协调，正常估计两到三周，安德森可能推动加快。”
“十七国联署有变化吗？”
“德国、匈牙利和奥地利保留意见，剩余联署方尚未公开撤签。”
何明远刚把简报翻到下一页，平板右上角弹出一封加密邮件，发件地址来自日本滨松光子国际合作办公室。
邮件附件带着社长签名，标题关于晨曦技术交流安排的说明。
何明远读完首页，把文件转到主屏。
“滨松来信了。”
陈启看向正文。
受国际出口许可环境变化影响，滨松光子暂停与启棠晨曦项目相关的远程技术交流，原定参数核对、设备适配与工程接口会议一并延后，双方已交换的脱敏资料继续依照保密约定保存。
信件末尾保留了一句话。
若外部许可环境恢复，滨松愿意重新评估交流窗口。
“暂停多久？”
“信里没给日期。”
“合同呢？”
“交流还处于技术核验阶段，采购合同和预付款均没进入执行，双方交换了脱敏需求与公开参数。”
陈启翻到社长签名页：“对方自己的决定，还是日本方面的要求？”
“邮件用了国际许可环境这类表述，企业内部显然收到提醒，具体来源还在查。”
“退出条款生效了吗？”
“尚处技术交流阶段，直接归档即可，滨松保留重启窗口，启棠也保留独立路线。”
陈启拿起白板笔，在“日本谈判”后写下暂停，又在“国产替代”后加了一个箭头。
“何明远，回复对方。”
“怎么写？”
“感谢前期交流，资料按协议封存，未来窗口开放时再谈。”
“需要提法案吗？”
“提它做什么，商业往来按商业流程收尾。”
何明远点开回函模板：“我来处理。”
陈启拨通林知行的内部号码。
“国内供应商名单准备到哪了？”
“两家进入最终核验，一家在南京，一家在合肥，完整参数还差复核。”
“带资料来办公室。”
林知行带着供应链团队赶到，何明远完成滨松回函。
两家国内企业的设备资料被放到主屏上，南京企业擅长高分辨率光谱仪，合肥企业长期服务等离子体实验平台，单项能力各有优势，整机水平与晨曦目标仍隔着两到三年工程距离。
林知行指向南京企业的参数表。
“他们的光谱分辨率接近晨曦下限，快速响应差一档，长期连续采集资料只有一千二百小时，晨曦要求要高得多。”
页面切向合肥团队。
“这家数据采集和复杂环境标定更强，分辨率与光学窗口寿命存在差距，两边若做联合平台，可以先形成过渡设备。”
陈启问：“什么时候能进场验证？”
“南京团队表示十天内可以送一套现有设备，合肥团队愿意开放标定平台，组合方案还要由李天、沈明轩与国家计量平台共同确认。”
“过渡设备能承担什么任务？”
“前期材料试验、光路验证与控制接口联调，主装置首次运行需更高规格平台。”
陈启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到一起。
“先让设备进场，过渡方案与沈明轩的光子路线分开验证，谁的数据够，谁向前走。”
“我马上通知。”
林知行翻到南京企业负责人一页，照片旁写着创始人兼总工程师，周景川，六十一岁，曾任某国家光谱实验室研究员。
方院士恰好从西北返回产业新城，推门进入办公室，第一眼便看见主屏上的照片。
他脚步停在桌边。
“周景川？”
林知行转过屏幕：“方院士认识？”
方院士戴上眼镜，把履历从头看到末尾：“三十年前带过的学生，读博士时做高分辨率光谱，后来去了国家实验室，再往后自己出来做设备。”
“他的团队可以承担过渡平台。”
“技术差多少？”
“整机能力差两到三年，单项分辨率接近目标，快速响应与长期一致性需要补。”
方院士把资料翻到产品页，设备外壳上的企业标识很小，测试报告却附得很全，近五年交付记录也能对应到国内几套等离子体装置。
“电话给我。”
林知行找出公开联系号码，又通过供应商平台核过身份，把电话拨了出去。
一名男人接通电话。
“哪位？”
“周景川。”
对面停了一下：“方老师？”
“还听得出我？”
“您带我做过六年光谱，我忘谁也忘不了您。”
方院士看向主屏上的晨曦设备参数。
“你老师要造太阳了，你的设备跟得上吗？”
对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动静：“晨曦？”
“对，等离子体高分辨率光谱诊断，现有设备先做过渡验证，后面跟启棠团队联合攻关。”
“完整需求发我。”
“先回答，跟得上吗？”
“能。”
方院士抬手把免提打开。
周景川继续开口：“现有平台离完整指标还有距离，我们有分辨率基础，合肥团队有标定经验，启棠有光子数据链，三方拼起来可以先做过渡设备，正式平台重新做。”
“多久到产业新城？”
“团队今晚整理设备，明早出发，后天到。”
“带谁？”
“光谱组、标定组和设备工程组，一共十七人，现有平台整机带过去。”
“家里怎么安排？”
“我今晚回去说一声。”
“行，到产业新城先找林知行，再去见沈明轩。”
电话结束后，方院士把手机还给林知行。
“他年轻时做实验有个毛病，仪器一开就守在旁边，饭冷了也想不起来吃。”
苏明哲刚走进办公室，听见这句话便看向方院士：“这算毛病？”
方院士瞥了他一眼：“你们两个见面应该聊得来。”
林知行当场发出设备进场函，南京团队与合肥团队被纳入晨曦国产诊断平台联合验证名单，国家计量平台也收到接口协调通知。
陈启看着供应链状态表，滨松一栏从交流改为暂停，国内两家企业则从候选改为进场。
外部路线暂时收窄，内部路线向前推进了一格。
下午，晨曦核心小组召开会议，李天从西北基地接入。
沈明轩先报告光子替代方案进度。
“C3工程原型进入硬件接口阶段，两个月目标维持，C1备选平台可以共用分析底座，南京和合肥设备到场后，我会把采集端接进同一条数据链。”
李天问：“过渡设备能否支撑主线圈样件验证？”
“能，主装置正式运行还差完整标定。”
“先用在样件和接口联调。”
“明白。”
苏明哲翻开二十三项清单。
“A级十二项分派，B级八项进入规格核对，C3由红转黄，C1维持双路，滨松暂停后，国产设备进场优先级提到最高。”
宋雅琴看向新增预算页。
“设备采购、联合改造与国家平台验证需要单列，金额等三家团队完成首轮评估后确认。”
赵北从远程窗口探出头：“需要我做什么？”
宋雅琴直接回道：“暂时没有其他任务。”
赵北摸了摸鼻子：“我可以提供一点气氛支持。”
陈启看了他一眼：“先听。”
何明远把委员会投票和滨松暂停放到主屏。
“十二比八只是委员会结果，距离全院程序还有两到三周，法案若进入执行阶段，后续可能出现更多企业暂停合作。”
陈启问：“现有外部项目还有多少高风险项？”
林知行调出清单：“七项位于联署国，三项有国内第二路径，四项正在补，其中真正影响首次运行的只剩C1。”
“那就盯住C1。”
会议快结束，陈启打开核心群，发出一段文字。
“委员会十二比八，滨松暂停交流，国内过渡设备后天到场，沈明轩两个月交工程原型，法案即使进入执行，一台光谱仪也拦不住晨曦。”
苏明哲回复：“材料组已排验证工位。”
沈明轩回复：“接口今晚开放。”
林知行回复：“两家国内团队行程确认。”
李天最后发来一句：“基地施工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