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工业联合会的报告出现在大屏上，陈启刚看完吨级试验线七项整改结果，苏明哲提交的首次七十二小时连续拉制计划。
何明远将报告封面放大，《室温超导电网设备在欧洲工业体系中的长期安全评估建议》，发布机构是德国工业联合会，技术支持方一栏写着西门子能源。
赵北：“名字写得挺客气。”
何明远翻到资助披露页：“出钱的人可不客气。”
报告正文共一百八十七页，前半部分反复引用欧洲高负载电网、冬季低温和跨国互联场景，后半部分给出核心建议，任何新型室温超导输电设备进入欧洲骨干网络前，安全观察期至少三年。
三年观察期下方还有四项补充要求，设备老化测试、极端负载循环、跨季节环境适应和本地供应链独立评估。
陈启看着被框出的三年：“公开数据用了多少？”
“启棠公开验证数据引用了六处，国家电网示范线路数据引用了两处，关键结论一处都未放进计算模型。”
何明远将报告附录与零阻公开数据目录并排：“他们引用了标题，绕开了结果。”
“二百公斤交付呢？”
“只写了试制规模较小。”
“零点二七的线路线损呢？”
“归入短期实验数据。”
陈启把报告往后翻：“三年从哪来的？”
何明远调出参考文献：“西门子旧式高温超导电缆的验证周期，设备路线、材料体系和运行温区都与零阻不同。”
赵北盯着两份对照表：“拿自家旧产品的时间表，给新技术定门槛？”
“目的在时间。”
何明远用红框圈住报告建议页：“三年足够西门子更新产品线，也足够欧洲传统设备商重新做联盟。”
办公室里的屏幕又亮了一块，施特恩贝格发来视频请求。
陈启接通后，施特恩贝格直接把一份欧盟内部会议纪要放进共享区：“报告由西门子能源资助，提议来自法国人，他们开始联手了。”
何明远打开会议纪要，法国核电集团代表在欧盟能源委员会非正式会议上提出，室温超导输电设备可能影响跨境能源安全，相关市场准入权限应从成员国监管机构上移至欧盟层面。
赵北看完两份文件：“西门子负责拖时间，法国核电负责收审批权。”
施特恩贝格翻到奥能内部项目表：“德国、匈牙利和奥地利三国项目原本各走本国程序，审批权一旦上移，三条示范线都要重新排队。”
陈启问：“欧盟层面的讨论到哪了？”
“非正式提议，还没进入正式程序。”
“德国监管机构什么态度？”
“他们在等更多材料。”
施特恩贝格把一张欧洲能源设备利益图放大，西门子能源、法国核电集团和几家传统电网设备供应商分列两侧，中间连着行业协会与政策研究机构。
“西门子怕零阻替换传统输电设备，法国核电担心高效输电改变欧洲能源调度，双方利益不同，眼下目标一致。”
何明远把图存入欧洲风险档案：“奥能准备怎么应对？”
“让我们的模型自己说话。”
施特恩贝格将另一个页面投上大屏，德国工业园、匈牙利短段示范和奥地利医疗工业联合场景已经接入欧洲电网仿真平台。
模型输入端采用启棠示范线路公开数据，负载结构与欧洲典型电网匹配，奥能又加入冬季峰值、跨区调度和故障旁路三组场景。
“他们用报告封锁，我用数据反制。”
施特恩贝格点开德国工业园模型：“三年观察期建立在长期风险无法量化的假设上，我把风险全部放进模型，能测的测，能算的算。”
屏幕上的模拟线路进入冬季负荷高峰，零阻线路承担比例向上提高，节点温度、线路损耗和故障旁路保持在工程范围内。
弗里茨出现在奥能会议室另一侧，他将模型切到故障状态，一段零阻线路退出运行后，传统线路承担备用负荷，调度系统完成切换。
“奥能用十二种电网结构跑了四百多组工况，眼前这一组是德国西部工业园的峰值模型。”
施特恩贝格看向陈启：“西门子报告称零阻缺少跨季节数据，模型可以先验证极端边界，真实线路数据再持续补入。”
陈启问：“输入数据经过谁复核？”
“奥能技术委员会、德国两所大学的电网实验室，还有一家独立工程机构。”
“模型假设公开吗？”
“公开。”
“西门子可以复算？”
“欢迎他们复算。”
施特恩贝格点开模型说明页，负载参数、线路拓扑、故障条件和数据来源都附着独立编号，任何参与方都能按同样条件重新运行。
陈启看完：“这套材料送德国联邦网络局，也送奥地利与匈牙利监管机构。”
“已经在整理。”
“别只送结论，模型、原始数据和复算方法一起送。”
施特恩贝格拿起笔，在文件清单上加了一项：“按数据规则来。”
赵北在远程窗口里笑了一下：“施特恩贝格先生进入合作席以后，学得挺快。”
“我在产业新城待了三天，总要带点东西回来。”
“带走的是方法？”
“还有三十天线路数据。”
施特恩贝格把三十天记录拖进模型数据池：“奥能董事会用一票优势通过合作，想守住授权，我得让他们看见项目可以落地。”
陈启靠在桌边：“董事会保守派看到模型了吗？”
“看过第一版，要求加入更严的冬季场景和供应中断场景。”
“结果呢？”
“技术委员会今天复核，工程结论仍在可接受范围。”
施特恩贝格翻开内部投票记录：“原先反对合作的两名董事改成保留意见，他们依旧担心供应问题，但已经放弃用技术风险阻止前期评估。”
何明远看着模型页面：“施特恩贝格已经开始用我们的办法做事了。”
“这么好用的，他当然要拿来用。”
施特恩贝格在屏幕另一端听见这句话，抬手点了一下报告封面：“西门子的报告有一百八十七页，我们的模型结果只有四十二页，可四十二页里的每组数字都能复算。”
陈启拿起桌上的西门子报告：“数据是最好的外交官。”
“前提是有人愿意看。”
“监管机构会看，业主会看，奥能董事会也会看。”
“行业协会呢？”
“他们若想继续谈安全，就拿出对应指标。”
何明远打开IEC标准工作组文件：“中国是主席方，西门子报告一旦进入国际标准讨论，所有建议都要给出量化验证方法，单独一个三年期限很难成立。”
施特恩贝格看向屏幕右侧：“你准备把它送进IEC？”
“报告既然打着技术安全的名义，自然该进技术工作组。”
“西门子可能会反对。”
“公开报告无须经过资助方许可。”
何明远在文件上做了标记：“我会以主席方身份要求秘书处将报告纳入资料库，同时询问三年期限的测试依据。”
赵北抬起咖啡：“一份用来卡我们的报告，被你送进我们的工作组？”
“IEC工作组属于各参与方，主席席位负责流程，规矩照样要走。”
“可流程由懂规矩的人主持。”
“所以他们得回答问题。”
视频会议暂时结束，施特恩贝格带着模型去见奥能技术委员会，何明远则把西门子报告分成四个技术问题，分别对应老化、循环负载、环境变化和供应链。
每个问题后面都附上启棠现有数据、奥能模型结果与仍需补充的验证项，材料只谈指标，没提西门子背后的商业动机。
陈启看完四页摘要：“三年期限单独列。”
何明远在末页加上一条：“要求提议方说明时间长度与风险量之间的计算关系。”
“发。”
IEC秘书处很快确认收件，西门子报告被列入下一次工作组资料目录，资助方代表需要在会上解释三年期限的技术来源。
德国联邦网络局也收到奥能模型，回复要求补充故障旁路与本地运维方案，未采纳暂停三国项目前期评估的建议。
匈牙利方面反应更直接，经济部门确认原有评估照常推进，示范线路候选地勘测计划维持原日期。
奥地利监管窗口则要求增加医院供电安全模型，奥能当天调来医疗设备团队补数据。
三国态度各有差异，至少前期工作都在往前走。
傍晚，施特恩贝格再次打来电话，身后的会议室已经换成奥能电网仿真中心，墙上十二组模型全部显示完成状态。
“模型跑通了。”
他把汇总页发给陈启：“德国工业园区线损降幅符合预期，匈牙利短段线路改造量低于初步估算，奥地利医疗场景需要双旁路设计，成本会上升百分之十一点四。”
陈启翻开奥地利页面：“成本增加写进去，别为了好看删掉。”
“已经写了。”
“董事会怎么说？”
“允许三国前期评估继续，等监管机构反馈后再决定工程授权。”
何明远把结果并入合作档案：“西门子的三年建议暂时卡不住奥能。”
“暂时。”
施特恩贝格将模型切到供应能力页面：“监管机构问了同一个问题，启棠能否持续提供工程规模带材。”
陈启看向桌角，苏明哲的七项放大器报告放在最上层，首次七十二小时连续拉制尚在准备。
“二百公斤交付数据已经给你。”
“他们认为二百公斤足够支撑短段示范，未来扩大到工业园区和跨国线路，还需要吨级制造数据。”
“吨级试验线刚完成逐段验证。”
“结果如何？”
“七个环节全部达标，下一轮做七十二小时连续拉制。”
施特恩贝格翻开日程表：“我需要你们的吨级数据，越快越好。”
“数据出来会给奥能公开部分。”
“时间呢？”
“要看产线结果。”
施特恩贝格盯着镜头：“陈先生，欧洲监管机构都在等这份数据。”
“实验室不按监管日程出结果。”
“我理解，可奥能需要一件更重的武器。”
陈启看向窗外，零阻吨级实验区的灯已经亮起，苏明哲团队正在为七十二小时拉制做设备维护。
“施特恩贝格先生，你等等就好，很快了。”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