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阻中试照常排产,三条应用线按计划推进,奥能集团没发来新的合作消息。
赵北路过陈启办公室两次,都会看一眼白板上的欧洲区域,奥能旁边仍是观察席的空圈。
“德国人这场会开得够长。”
陈启正在看零阻吨级试验的调整报告:“涉及集团转向,两周算快。”
“要是投票没过呢?”
“奥能错过窗口,欧洲还有别的工程商。”
赵北把咖啡放到桌上:“你是真等得住。”
“产线还在跑,项目还在推,等一通电话又不耽误干活。”
赵北还没开口,桌上的电话先亮了起来,来电号码来自慕尼黑。
陈启接通电话:“施特恩贝格先生。”
“陈先生,授权拿到了。”
赵北立刻停住脚,顺手把办公室门合上。
施特恩贝格继续开口:“董事会以一票优势通过德、匈、奥三国零阻示范项目合作授权。”
陈启走到白板前,拿起黑笔,在奥能空圈旁边画了一道短线:“恭喜。”
“这句恭喜,我收下。”
电话另一端传来文件翻动的轻响:“保守派坚持加入一项附加条件,奥能要在合作框架里保留技术独立性评估条款。”
陈启的笔停在白板前:“评估什么?”
“供应连续性、接口替代能力、本地维护能力,以及奥能对欧洲工程环节的自主控制。”
“谁来评估?”
“奥能技术委员会牵头,启棠与项目所在地监管机构各派人员参加。”
“标准由谁定?”
电话另一端停了一会儿:“这正是我先给你打电话的原因。”
陈启回到桌边,按下内部呼叫键:“何明远来一趟。”
施特恩贝格开口:“董事会担心奥能成为单纯施工方,也担心启棠借技术许可控制欧洲项目,我需要用条款给他们一个保障。”
“可以加。”
赵北抬起眼。
陈启把三国项目资料翻到评估页:“评估标准必须采用公开数据,政治判断、产业立场与国别偏见均不得进入技术结论。”
施特恩贝格问:“你希望怎么写?”
“运行结果能复核,工程指标能量化,争议交给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测试机构,谁提出风险,谁提交对应数据。”
“如果奥能认为启棠供应存在风险?”
“拿交付率、良率、备货周期和产能数据。”
“如果启棠认为奥能工程能力达不到要求?”
“拿施工记录、验收结果、运维时效和故障处置数据。”
施特恩贝格翻到空白页:“技术独立性评估,服从数据结果?”
“双方都服从。”
办公室门打开,何明远拿着平板走进来,赵北朝免提电话指了一下,又用手比出一票优势。
陈启将通话要点写在纸上,推给何明远。
何明远看完,坐到桌前打开协议模板:“施特恩贝格先生,技术独立性可以作为评估目标,数据规则要成为评估方法,同时写入争端解决条款。”
“何先生,我在等你的版本。”
“一个小时。”
“奥能法务团队在线。”
“让他们等文件。”
电话结束后,赵北看向白板:“一票优势,还是不错吗。”
何明远已经开始修改协议:“授权范围有多大?”
“德、匈、奥三国示范项目,技术独立性评估是附加条件。”
“可以接受。”
何明远在模板中删去原有的主观评审表述,重新建立四组评价指标,技术性能、供应履约、工程能力与运维响应各占一栏。
赵北站到他身后:“技术独立性听起来像一道防启棠的门。”
何明远把第一版条款投到侧屏:“任何一方提出技术风险、供应风险或工程风险,均须提交可复核数据、测试条件与对照标准,缺少量化依据的意见不得构成暂停项目、修改授权或终止合作的依据。”
陈启看了一遍:“第三方机构谁选?”
“IEC认可实验室、项目所在地国家计量机构,双方各列五家,交集名单作为备选库。”
“加上原始数据留存。”
何明远继续输入:“测试原始数据由双方同步持有,仪器记录进入只读存储,任何修订须保留版本轨迹。”
赵北看着一行行条款落进文件:“这句话写进去,谁想靠一份报告卡项目,都得先把证据摆上桌。”
“还差争议升级路径。”
何明远新建一栏:“技术组复核、第三方复测、联合委员会裁定,三层都只审数据和合同义务。”
陈启问:“政治风险怎么隔开?”
“另加一条,监管政策变化单独处理,不得包装成技术缺陷。”
赵北拉开椅子坐下:“这条值钱。”
“欧洲项目最容易把产业利益写成安全风险,分开以后,谁想卡项目,得说清自己谈的是政策还是技术。”
何明远完成初稿,将文件送入启棠内部法律校验系统,又给施特恩贝格发去一份带水印版本。
奥能法务团队很快返回修改意见,要求保留“重大供应风险可触发临时复核”的表述。
何明远看完,直接在旁边加了一组触发条件:“连续两个交付周期没达到合同值,或实测产能低于承诺值百分之十五,才算重大供应风险。”
奥能法务又要求加入本地替代方案评估。
“可以评估,但核心工艺授权另谈。”
何明远把本地替代限定在接口设备、施工材料与运维配件范围内,零阻带材制备、前驱体体系和成相工艺全部排除在条款之外。
双方文件往返三轮,奥能接受数据触发条件,也接受核心工艺排除范围,只在第三方机构选择与复测费用承担上做了细化。
午后,施特恩贝格再次接入视频会议,他身后坐着奥能法务负责人和汉斯·穆勒,桌上摆着刚打印出的协议文本。
“陈先生,董事会要的技术独立性评估保留了,你要的数据规则也写进去了。”
陈启翻到争端解决条款:“奥能接受公开数据作为唯一技术判断依据?”
“接受。”
“接受第三方复测?”
“接受。”
“接受政策问题与技术问题分开处理?”
“接受。”
“那就继续。”
施特恩贝格抬起文件:“我需要确认一句,启棠是否愿意把三十天示范线路数据与三个公开批次的检测结果,纳入首轮联合评估?”
“可以,奥能也要交三国电网模型、业主需求和工程能力清单。”
“今天发出。”
“双方材料到齐,联合评估启动。”
穆勒在视频中翻开技术附件:“我们还希望增加一项,未来三国示范线路的运行数据,要采用统一格式。”
何明远接过话:“采用IEC工作组数据格式,仪器校准标准也跟IEC文本走。”
“同意。”
施特恩贝格合上协议:“奥能董事会还留了一项复审要求,首个示范项目进入施工前,技术委员会要再投一次。”
陈启看着他:“正常程序可以走,已确认的框架不得反复推倒。”
“写在授权附件里了。”
“好。”
何明远将协议最终修订稿投到主屏,争端解决部分被单独标出,标题下只有一句加粗文字。
按数据规则来。
赵北盯着那七个字:“电话里的一句话,写进合同文本了。”
“现在还是合作框架。”
何明远检查页码与附件编号:“正式合同要等项目选址和联合评估,规则先定下来,后面才有谈判基础。”
施特恩贝格看着屏幕上的中文,又让翻译调出德文与英文版本,三种文本对同一句话采用了同等效力表述。
“这条由我提请董事会确认。”
奥能法务负责人在镜头外递来一张表,施特恩贝格看完,点了一下头:“确认完成。”
何明远将最终稿送入加密存档:“这是中国企业首次在欧洲能源合作中,把数据规则写进争端条款。”
赵北抬手指向白板:“施特恩贝格这个对手,今天正式换座了。”
施特恩贝格从视频里看见他的动作:“赵先生准备把我放在哪个位置?”
“以前是观察席。”
赵北拿起蓝笔,在空圈旁边写下三个字:“现在是合作席。”
施特恩贝格看了一会儿:“我接受这个位置。”
下午四点,三方视频框架确认会开始,启棠与奥能团队分别坐在屏幕两侧,匈牙利经济部项目负责人从布达佩斯接入。
匈方先确认项目定位,三国示范中的匈牙利线路拟与橙子汽车布达佩斯工厂能源配套协同规划,但审批、资金与责任体系单独运行。
伊什特万展示本地项目图:“候选线路连接工业区变电站与橙子工厂外部能源接口,全长仍需现场勘测确认。”
何明远提醒:“当前确认的是初步框架,选址、投资规模、施工周期与设备清单另行讨论。”
匈方负责人点头:“匈牙利经济部确认加入前期评估,并提供监管协调与本地工程对接。”
施特恩贝格代表奥能确认工程渠道、业主资源与本地施工团队投入意向。
陈启代表启棠确认零阻带材、公开接口标准与技术支持范围。
三方在各自系统内完成框架文本确认,页面依次出现三个绿色状态标识,文件随即进入联合评估阶段。
会议结束后,宋雅琴发来项目科目编号:“欧洲三国示范前期费用已单列,尚未进入正式投资阶段。”
赵北回了一句:“宋总,合作席刚写上,你的科目就到了。”
“科目要比费用先到。”
何明远关掉视频设备,将全部文件存入欧洲零阻合作档案:“框架确认,正式合同仍要等联合评估与奥能施工前复审。”
【欧洲零阻产业协同节点更新】
【奥能集团:合作框架已确认】
【德国、匈牙利、奥地利前期评估通道已建立】
【全球产业协同网络广度提升】
【营收积分达标时间评估加速】
进度条向前走了一小段,购买按钮依旧处于灰色状态。
陈启关掉界面,手机上又弹出何明远转发的行业快讯。
德国工业联合会发布公开声明,称其将密切关注零阻技术在欧洲电网中的安全应用,并建议相关成员企业审慎评估外部技术依赖风险。
声明正文引用了一份尚未公开的安全报告,资助方一栏写着西门子能源。
何明远把声明投到大屏右下角,又调出欧洲能源行业近期游说记录:“西门子能源资助报告,法国核电集团也在接触欧盟能源委员会。”
赵北看向白板,奥能已经坐进合作席:“施特恩贝格刚换座,旧座位就有人盯上了。”
“利益位置空出来,总会有人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