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把世界地图铺满整块屏幕，南美仍是一片灰色，东南亚的四面红旗、中东的三面红旗和欧洲的多个节点围在四周，越发衬得那块灰色区域扎眼。
楚杰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三份市场报告，封面依次写着航发、汽车、电网，巴西排在三份报告的首位，阿根廷和智利各自跟在后面。
陈启走进启明资本会议室，视线在地图上扫过：“从哪儿开门？”
“巴西。”
赵北把南美地图放大，圣保罗、里约热内卢和巴西利亚被三个黄色圆圈框住：“航空市场体量最大，汽车渠道较成熟，电网又有远距离输送需求，都能找到入口。”
楚杰翻开GOL航空资料：“GOL现有机队约八十七架波音737，航线密度高，成本控制严，对发动机油耗、维修周期和备发库存格外敏感。”
“长江1000A对应宽体平台，737挂不上。”
陈启把资料往后翻了一页：“你准备拿什么说服他们？”
“入口放在远程运力更新和未来C929机队评估，存量737只用来分析GOL的运营习惯。”
楚杰将两套成本曲线投到屏幕上：“航空公司的经营逻辑很直接，换发动机比换飞机划算，可动力平台得匹配，GOL短期会考虑维护成本，长期才会考虑C929和长江1000A组合。”
赵北指着维修费用一栏：“所以先谈动力成本，再谈新机队，别一上来让人家换八十七架飞机。”
“对。”
楚杰点开另一份表格：“GOL的737平均机龄处于更新窗口前段，眼下正适合做下一轮机队规划，等采购窗口真正打开再接触，座位早被波音和空客占完了。”
陈启看着表格上的机龄、租赁期限和航线收益：“第一通电话只谈评估。”
赵北合上笔记本：“明白，先把门敲开。”
陈启离开会议室前，手指点了一下南美地图：“灰色可以上色，别急着涂红。”
门重新合上，楚杰将GOL航空的董事会结构、机队部门和采购负责人排成一张关系图，能够公开查到的发言、采访和年度报告都挂在对应姓名下方。
赵北看了两页：“你连他们去年讨论机上餐涨价都找出来了？”
“成本敏感型航空公司，餐费都算，发动机更会算。”
“葡萄牙语呢？”
“报表看得懂，菜单靠翻译。”
赵北抬手叫来助理：“给楚总配翻译，别等到了圣保罗，飞机没谈成，先点回来一桌烤鱼。”
助理忍着笑记下，楚杰把一份东南亚数据包推到赵北面前：“玩笑先放下，GOL真正会问的是三件事，适航互认、热湿环境运行、备发体系。”
数据包分为六部分，C929装机测试、高空台项目、国内运行验证、东南亚航司采购合同、中东高温运营包和三十六个月锁价交付，全寿命维护成本放在第一页，方便对方直接比较。
赵北翻到适航页：“FAA还没打通，巴西ANAC有自己的取证体系，可GOL飞往北美，绕不开美国航线。”
“所以他们会谨慎的。”
楚杰把ANAC与FAA规则差异列到侧屏：“谨慎才正常，开口就下单反倒要查清动机。”
电话预约定在圣保罗当地上午九点，赵北提前进入会议室，楚杰坐在他右手侧，何明远安排的两名国际法务在线旁听，巴西本地律所代表负责葡萄牙语口径。
GOL航空CEO带着机队规划负责人和技术顾问接入，背景墙上挂着一架波音737模型，桌边还摊着刚打印出的公开参数页。
简单问候结束后，对方直奔主题：“赵先生，长江1000A首飞和亚洲订单很亮眼，但GOL关心实际运营。”
赵北把数据包共享过去：“你想先看哪一部分？”
“维护。”
楚杰切到全寿命维护模型：“长江1000A首批海外客户配置前置备发、驻场工程师和分级航材库，东南亚四家客户共用区域维护中心，单家航司无须重复建设整套库存。”
GOL机队规划负责人问：“区域中心设在哪？”
“首批规划以新加坡和吉隆坡为两个支点，重大部件另设快速通道。”
“南美呢？”
“南美达到正式客户规模后，圣保罗适合做首个前置点。”
赵北看着对方：“GOL若进入正式评估，启棠可以同步提交前置仓测算，地点、库存和响应时效全按航线表核。”
GOL航空CEO翻了几页资料：“你们准备得很快。”
“飞机在天上跑，备件留在亚洲，客户自然睡不踏实。”
技术顾问将问题转向适航：“长江1000A目前的FAA互认进度到哪一步？”
赵北未绕开：“CAAC程序持续推进，EASA互认路径已经建立，FAA仍处于材料沟通阶段。”
对方抬起手：“这正是董事会最大的顾虑，GOL有北美航线，任何动力选择都要考虑美国适航体系。”
何明远安排的法务将巴西ANAC独立取证路径投到共享区，文件列了事实与程序。
楚杰接过话：“GOL现阶段只进入技术评估，评估内容可以分开，发动机性能、维护成本、南美适航路径各走一条线，等FAA进展出现明确节点，再讨论北美航线范围。”
GOL航空CEO靠回椅背，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两下：“你们愿意接受分阶段评估？”
“愿意。”
赵北把合同页关闭，只留下技术数据：“今天来谈门槛，离合同还远。”
对方看向技术顾问，两人用葡萄牙语交流了一会儿，赵北端起咖啡等着。
屏幕另一侧重新安静下来时，GOL航空CEO开口：“长江1000A值得研究，尤其是维护成本和亚洲区域备发模式，但我还想看真实航线中的发动机拆换周期、航班正常率与高温高湿环境数据。”
“第一批海外运营数据形成后，我们会给你完整包。”
“数据要经航司确认。”
“可以，由运营航司直接出具。”
“那就保留技术评估通道。”
赵北朝楚杰看了一眼，楚杰在GOL资料封面上画下第一个黄色勾。
这只代表门开了一条缝，距离采购案、董事会审批和正式合同仍隔着数道程序，可南美航发线终于有了明确的对接人和数据要求。
通话结束后，赵北把会议纪要发给陈启：“GOL有兴趣，FAA互认是主要顾虑，对方要东南亚真实运营数据。”
陈启很快回复：“按对方要求准备，数据形成前别催。”
赵北看着那句回复，转手建了一份“东南亚运营数据转南美评估”任务单，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与越南各占一栏，航班正常率、拆换周期、备发响应和热湿环境表现被列为四项核心数据。
楚杰把航发报告合上，又打开汽车渠道表：“第二个，橙子。”
巴西三家候选经销商分布在圣保罗、里约热内卢和巴西利亚，智利两家候选集中在圣地亚哥与瓦尔帕莱索，五家公司都经营过欧洲或亚洲新能源品牌，具备本地维修网点。
赵北看完资产、门店和售后能力：“圣保罗这家规模最大，投诉也最多。”
“扩得太快，售后跟不上。”
楚杰把它移到观察区：“里约这家门店少，维修团队却是自营，配件周转周期只有行业平均的一半，更适合首批试销。”
“巴西留三家候选，智利留两家，先发技术和售后要求，谁只想卖车，谁就出局。”
“橙子欧洲吃过一次服务网络建设的苦，南美开局得把维修与备件放到价格前面。”
赵北在筛选表上加了一项：“候选方自有资金投入比例，想全靠启棠出钱的也划掉。”
五封邀请函经何明远团队复核后发出，内容只涉及渠道评估、售后能力核验和样车准入，没给独家区域和许诺首批配额。
第三个零阻。
巴西国土跨度大，水电资源与用电中心距离长，跨区输电需求与中国部分场景相近，铜导线损耗和远距离输送成本一直摆在电网规划里。
楚杰调出巴西电力结构图：“北部水电向东南工业区送电，线路长，雨林施工难，零阻若从换流站内部短段示范切入，比直接谈跨区主干线更容易。”
赵北问：“找谁？”
“巴西国家电网公司负责输电运营接口，国家电力监管局ANEEL掌握审批规则，技术评估要两头同步。”
何明远的法务团队已经准备好双语邮件，附件包括零阻公开验证结论、一百一十千伏示范线路数据、线损百分之零点二七、中试线二百点三公斤交付记录和IEC标准工作组资料。
赵北看完邮件标题：“写中国线路已投运。”
“事实更有用。”
楚杰将三份附件重新排序，示范线路数据放到最前，公开验证放在第二，IEC资料排在末尾。
邮件发出后，系统回执显示巴西国家电网公司技术部门已接收，ANEEL国际合作窗口也完成登记，正式答复仍要等内部流转。
赵北靠在椅背上，看着地图上的三条线：“航发有了评估通道，汽车发了五家邀请，零阻邮件进了监管窗口，南美算开局了。”
“只能算摆好棋子。”
楚杰把GOL航空的黄色勾拖到世界地图上：“哪一枚能走到合同，得看后面的数据。”
两天后，GOL航空发来正式邮件，确认保留长江1000A技术评估席位，同时附上一张补充资料清单，第一页依旧是东南亚运营记录。
赵北将邮件转给陈启，又给马来西亚航空与新加坡航空对接组发去数据授权申请，真实运营信息涉及航司内部指标，启棠只能按合同和授权范围提供。
橙子渠道也收到回复，巴西三家候选与智利两家候选均同意接受售后能力核验，其中两家还主动提交了备件仓选址，原本排在观察区的圣保罗公司则要求区域独家权。
赵北在那家公司后面画叉：“门还没进就要整片市场，胃口比能力大。”
楚杰将它移出候选表：“巴西剩两家主候选，一家备选，智利两家继续看。”
零阻暂时只收到巴西国家电网公司的自动转办通知，邮件已经进入输电技术委员会，ANEEL则要求补充IEC工作组测试方法文件。
何明远把补充材料发来：“他们愿意要资料，说明邮件进了专业部门。”
赵北完成补件，抬头看向屏幕，南美区域已经出现一个黄色航发标记、五个汽车候选点和一枚零阻邮件图标。
这些标记离红旗还远，却让整片灰色大陆第一次有了具体坐标。
傍晚，赵北与GOL航空CEO又通了一次电话，对方确认收到启棠的适航路径说明，也认可分阶段评估安排，可谈到董事会进入正式采购程序时，他把文件放回桌面。
“赵先生，维护模型很有吸引力，长江1000A的测试数据也足够漂亮，可GOL经营的是航空公司。”
“我需要看到更多东南亚运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