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炙热情绪,“我现在确实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但那个我喜欢的人,现在就在我面前,红着眼睛跟我闹脾气,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时轻年,你告诉我,我还需要去哪里找?”
听到这句话,时轻年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在判别她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尤清水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她继续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刚才问我,如果没有那个预知梦,我会不会回头看你。”
“我不后悔说“不会”。时轻年,就算你再问我千百遍,我都会这么回答。”
“因为上一世的我们,根本没有交集。我是个利益至上的人,而你那时候只是个我不了解的体育生。没有预知梦,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擦肩而过,谁都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但这不代表,现在的我不后悔。”
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她的双眸里弥漫开来,“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回到过去。在你递给我那封皱巴巴的情书时,我就伸手接过来,然后答应你,光明正大的做你的女朋友。”
“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你的动机不纯。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我想借你的势来斩断一切威胁。”
“可是时轻年,人心是肉长的。”
她拉过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而真实的心跳。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天和你相处的时候,在球场上看着你闪闪发光的时候,在你每次训练完浑身酸痛还要先问我今天开不开心的时候……”
“我没办法再用单纯的“利益”和“投资”去衡量你了。”
“我开始真正的对你动心,开始在意你,心疼你。是你让一直以来都只顾着自己感受的尤清水,想要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是你让我觉得,爱上一个人,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一滴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我不想知道上一世的尤清水最后选择了谁,但这一世的尤清水,只愿意学着去好好爱你。”
“这看着或许是个偶然的概率事件,但对这一世的我来说,就是命中注定。”
她仰着头,任由眼泪在脸上肆虐,声音却无比清晰,“时轻年,你听懂了吗?”
尤清水把这句话说完,自己先撑不住了。
她低下头,松开了他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太狼狈,她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脸颊。
动作很轻,怕被他看见似的。
“这就是我所有想说的话。“
她的声音哑了,垂着眼睛看自己脚尖。
“时轻年,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如果你还想走——“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我不会对你死缠烂打。“
安静。
一秒。两秒。
然后时轻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好。“
他说,“我要走。“
尤清水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猛地收紧。
疼。
从胸腔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她心尖上来回地磨。
泪水再次止不住地涌出来,她拼命仰起头想忍住,可眼眶像是决了堤,根本控制不住。
她闭上眼睛,长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抖落下来,砸在锁骨上。
“那你走。“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尾音碎成了渣。
但她抵在门板上的后背绷紧了,十根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关节泛白。
时轻年站在原地。
没有动。
玄关里只剩下彼此不均匀的呼吸声,一声叠一声,仿佛两把走音的提琴在拉同一支不成调的曲。
过了不知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那段沉默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但你死死抵在门上。“
时轻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压抑而沙哑。
字句间藏着一种微妙又克制的委屈,“还给反锁死了。“
“我怎么走。“
“能不能……先让一下。“
尤清水没睁眼。
眼睫上还挂着碎钻般的泪珠。
“不能。“
她的声音闷闷的,鼻音浓重,“这扇门是我的。我现在想靠在上面休息一下。“
顿了一拍。
“你不是要走吗?“
她抬手随意地朝客厅深处的方向指了一下,“室内又不只有这一道门。“
“还有窗户可以出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尤清水听到了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
时轻年在笑。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是又哭又笑。
嘴角是往上扯的,可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分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像一只被暴风雨淋了一整夜的大型犬,终于被放进了屋子里,不知道该摇尾巴还是该继续发抖。
“这是三十二楼。“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哭腔和笑意,听起来破碎得不像话,“尤清水,我只是想走出去买个饭。“
“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吸了吸鼻子。
“而你……你怎么这么狠。“
“嘴上说着尊重我的选择……我要走,你就让我跳窗户?那我还回得来吗?“
尤清水呆了一瞬。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时轻年的脸上——
一双湛蓝色的瞳孔泡在盈满的水光里,眼眶红得像烧起来了一样,鼻翼翕动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眼角有泪痕斜斜地划到下颌线上,整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看上去脆弱得近乎不真实。
他哭得比她还惨。
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她说“那你走“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明明才是那个想要挽回他的人。
可面前这个男人,此刻的狼狈程度让她那点眼泪显得简直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