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一步。
最后,他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对我的好,你给我钱,你带我回家过年……这些,都是你算好的步骤吗?你——”
他的声音断了。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碎玻璃。
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仰头,不让它掉下来。
“就因为你重生了,就因为你提前知道了所有事。”
“所以你在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个不停时,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稳赚不赔的理财产品?还是你用来报复林安安的工具?!”
听着这一声声字字见血的质问,尤清水的手指死死攥紧。
她听完了。
每一个字都听完了。
她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全部推演——
他说了"重生"。
他知道了她的目的。
但如果是他自己觉醒了前世记忆,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那就正如父亲嘴里所说,有人添油加醋的把最难听的版本告诉了他。
而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也和时轻年有关系的。
只有林安安。
林安安重生了。
从理智上来讲,尤清水知道此刻最优解是什么。
哭。示弱。抓住他的手。告诉他那些都是林安安的谎言。
她对他是真心的。
用眼泪和身体暂时去堵住他所有的质疑。
等他冷静下来后,再和他说自己的苦衷。
以她的能力,要做到这些不算难事。
她张了张嘴。
然后看见了他眼角滑下来的那滴泪。
无声的。
他甚至没有察觉。
那滴泪顺着他的颧骨滑下去,没入下颚线的阴影里。
尤清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那些精心编排的话术、那些她驾轻就熟的伪装技巧,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不想再骗他了。
在他面前,她也不想再说谎了。
尤清水的沉默落在时轻年眼里,像一记最响的回答。
他笑了。
眼眶里更多还在打转的眼泪,顺着眼角直接砸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就这么站着,脸上的泪水成串地往下掉,连擦都没擦。
他抬手,掌心覆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尤清水。"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问你最后一句。"
"如果……你没有重生。"
"如果你不知道我以后是谁,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
"你这辈子,会不会再回头看我一眼?"
尤清水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垂下眼。
"……不会。"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时轻年闭了闭眼。
"上一辈子,我们就是这样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过分,"在学校里擦肩而过,谁都不会回头。我装不认识你,你也装不认识我。"
"……"
时轻年没说话。
他弯下了腰。
双手一齐捂住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被人按进水里又拎出来,肺里灌满了铁锈。
空气吸不进去。
"哈……哈……"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不行。
还是疼。
他攥紧拳头,狠狠地、连续地往自己心口砸下去。
纱布裹着的右手砸在胸口,刚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新的血,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一团触目的红。
尤清水的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伸手——
可手刚抬起来,又僵住了。
她不敢碰他。
时轻年捶完最后一下,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转身。
朝玄关走。
脚步很稳,稳得像是早就排练过一千次。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就在他手腕将要下压的那一瞬——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尤清水冲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个子不算矮,可抱着他的时候,整张脸只能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她的手臂死死圈着他的腰。
力道大得不像她。
"别走。"
她的声音依旧理智,依旧沉稳,可尾音在抖。
"时轻年。"
她贴着他的后背开口,身体的温度低得不像活人,"你前面答应过我的。"
"不管我们闹多大的矛盾,吵多狠的架,都要给彼此一个把话说清楚的机会。你还记得吗?"
时轻年没有回抱她。
也没有转身。
可他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手,没有再用力。
尤清水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刚刚我没说话。"
"不只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事实。"
"还因为我想让你先说。把你心里堵着的那些东西,全都骂出来。"
"骂出来你才会好受一点。"
"我也才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的睫毛扫过他后背的布料,"现在轮到我说了。你听不听?"
门把手上的那只手,缓缓松开。
时轻年依旧没有转身,可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去了一点。
尤清水松了一口气。
她从身后退开半步,绕到他面前。
仰起脸,看着他。
"我确实知道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修饰。
"但不是全部。"
"林安安嘴里说的"重生",在我这里,更像是一个梦。一个只做到一半的预知梦。"
时轻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去年十月。"她平静地报出时间,"就是广播站那件事过去两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比刚才还要轻,"我爸被人做局,进了监狱。我妈受不住打击,重病住院。家里所有的资产,一夜之间全部冻结。"
时轻年缓缓垂下眸。
尤清水仰着脸接住他的视线。
"我一边在外面调查真相想救我爸,一边凑钱给我妈续命。没多久,周蔓和苏晚也接连出事。"
"一个接一个,从我身边消失。"
"等到最后,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
"那时候的你,是林安安的男朋友。"
时轻年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借着时家的势,在娱乐圈扎了根。"尤清水继续说,"然后用你那封情书,加上我爸入狱的事,引导舆论,全网网暴我。各行各业封我,让我连一份最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走投无路了。"
(虽然离3200个总书评还差一些,但也不想让宝们等得太晚。所以提前把加更放上来啦!谢谢大家的书评,剧透一下,明晚的剧情包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