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下来,维恩站在原地看着梅菲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面板弹了出来。
【梅菲尔·窃听风云】
【位置:治疗室隔壁的储物间。她在你追出去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不是故意听见的,是去取备用的蜡烛。温蒂的呼吸声隔着墙传过来,她听见了,然后她就没走。】
【偷听时长:从你说开始,到你追出去为止。全程约莫一刻钟。】
【偷听状态:她站得不直,不直自然有不直的理由。她手里还攥着那根蜡烛,攥了一刻钟,蜡烛的外壳被体温捂软了,指节捏出几道凹痕。】
【她的心路历程:先是困惑。温蒂在喘息什么?然后明白。哦,是那种。然后好奇。到底是什么感觉?然后幻想。如果是她躺在那张床上,会是什么反应?会像温蒂那样吗?还是说会比温蒂更厉害?】
【备注:她觉得自己能忍住。她的理由是,她比温蒂大几岁,比温蒂见过更多世面,比温蒂更能控制自己。她不知道的是,控制力这种东西在魔法面前跟纸一样薄。】
【另:她在想一件事。温蒂是胸口不舒服。如果换一个地方不舒服,比如……你的是不是也要搭上去?她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了,又浮上来,又压下去。最后她对自己说:我是修女,不该想这些。】
【备注2:她知道奥德里安的事。不是刻意打听的,是镇上有人在传。之前某个美艳面包店老板娘,产后康复,就是出自你手。现在她好像明白了大抵是怎么回事了。】
【备注3:她的结论是:温蒂比她大胆。不是那种莽撞的大胆,是那种“我想要就去做”的大胆。她在想,如果她也有这种大胆,也许就不用每天夜里去坟地跟亡灵说话了。当然,她把这个想法也压下去了。修女不该想这些。】
维恩无奈的笑了笑。
他把面板关掉,往前院走去。
果然,魔幻是现实的一部分。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舀了一瓢灌下去。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清醒了些。
他把瓢扔回桶里,在石凳上坐下来。
现在的问题是,温蒂醒了之后怎么办。她要是问起袍子的事,他就说看她睡着了,怕她着凉。她要是问起扣子的事,他就说……说什么?说我没系,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系?这话说出来像什么?
算了。不问就不说,问了就说是怕吵醒她。
反正她也不一定记得。
她刚才那个状态,迷迷糊糊的,连女神都看见了,大概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水元素带来的幻觉。
他靠在石凳上,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咳嗽。
不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是从院墙外面。
维恩转头看向院墙的方向。
【格鲁】
【身份:文森特同父异母的弟弟】
【真实年龄:三十一岁】
【过往:老实本分,他与文森特的关系是同父异母关系,这个哥哥对他很好。文森特干了不少混账事,但对这个弟弟没话说。格鲁娶媳妇的钱是文森特出的,杂货铺的启动资金也是文森特给的,格鲁知道哥哥的钱不干净,但他没法拒绝。】
【备注:他是来道歉的。不是为了替哥哥开脱,是觉得丢人。他知道哥哥干的事不对,但那是他哥,他不能不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管,只能先来教堂磕个头,求主教别追究。】
【备注2:他有个习惯,翻墙。没结婚前,他半夜翻墙去寡妇家,也是这个翻法。结了婚之后寡妇家不去了,翻墙的习惯没改。刚才从院墙翻进来,不是故意的,就是习惯。】
【备注3:他不知道的是,他妻子给他下过好几次安眠药。他那位好哥哥文森特,半夜翻过好几次他家的墙。格鲁不知道这件事,他媳妇知道,但没告诉他。】
维恩看完面板,沉默了。
脑袋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维恩看着他。
“下来。”
格鲁犹豫了一下,把另一条腿也从墙外翻过来,整个人落在院子里。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在墙根底下,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搓了两下衣摆,又觉得不合适。
“我叫格鲁。”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传出来的,“文森特是我哥。”
维恩没接话。
格鲁咽了咽口水。
“今天上午的事,我听说了。我哥那个人……他不是坏,他就是……就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不是坏是什么?赌钱、讹人、带着家伙去教堂闹事,这还不叫坏?他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
“反正,我来替他道个歉。”
他说着,膝盖弯下去,整个人矮了半截。
维恩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托。
格鲁没跪下去,他抬头看维恩。
“别跪。”维恩说。
“你哥是你哥,你是你。”
他站起来,手又在衣摆上搓了两下。
“大人,我哥他……他不是针对您。他是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逼得紧,他没办法才……”
他顿了顿。
“他以前不这样的。小时候他对我可好了,村里有人欺负我,他一个人打三个,打得鼻青脸肿回来,被我爸拿扫帚追着满院子打。他一边跑一边喊"弟弟别怕,哥没事"。”
格鲁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他去了佣兵团,慢慢就变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就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维恩看着他。
“你来这里,他知道吗?”
格鲁摇头。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又该说我没出息,给人下跪丢他的脸。”
维恩在石凳上坐下来。
“坐。”
格鲁愣了一下,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石凳有点矮,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比腰还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蹲着的熊。
“大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哥的事,您能不能……别追究了?”
维恩看着面板,不禁内心吐槽。
不是,大哥,你自己没发现头顶着一片青青草原吗?你妻子跟你哥那点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你在这儿替他说好话,他在背后替你努力照顾妻子。
维恩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种事,怎么说?总不能说“你哥跟你妻子有一腿”吧。说了,格鲁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他能怎么办?把媳妇休了?跟他哥断绝关系?这兄弟俩的账,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你哥我不会主动找他麻烦。”
格鲁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维恩看着他,“他如果再来教堂闹事,那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不会的不会的。”格鲁连忙摆手,“我回去就和他讲,让他不要再来了。”
维恩点了点头。
格鲁从石凳上站起来,屁股只挨了半边的凳子,起来的时候比坐着的时候还快。他往后退了半步,朝维恩鞠了一躬。
“大人,谢谢您。
您的大恩大德,我…我记着了。”
看着翻墙离去的格鲁。
维恩不禁吐槽。
不是,你就不能走大门吗?
唉,可怜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