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嘛?”
伊莲娜蹲到林烬旁边,脑袋凑过来,差点怼到他手上的芭蕉叶。
林烬往旁边挪了挪:“制作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东西。”
伊莲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没合上。她看看林烬手里的芭蕉叶,又看看那捧带血的泉水,再看看旁边散落的嫩叶。
“你……你是那种……画本故事里的……炼金术师?”
林烬没理她,把十字架中新凝聚的光点确认了一遍,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酒馆里的旅商带的那种画本?你还看过?”
伊莲娜连连点头:“偷过一本!上面画了个老头,拿着瓶瓶罐罐,能把铅变成金子!你也是那种人?”
“差不多吧。”
林烬没打算细解释,说了她也理解不了。十字架这东西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摸透,跟一个中世纪文盲讨论原理属于浪费口水。
“走,回去。”
伊莲娜小跑着跟上来:“不是要去酒馆吗?”
“还没到晚上呢,急什么。先回屋歇一会儿。”
伊莲娜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往村子方向赶。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伊莲娜走着走着又开始摸自己的脸,左摸摸右摸摸,还时不时把手伸到眼前翻看。
“你能不能别走路的时候摸脸,看路。”
“我就看看皮肤。”伊莲娜把手背翻过来给他看,“你看,以前这里全是茧子,现在摸着滑溜溜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滑过。”
“看路。”
“还有我的头发,以前跟枯草一样,现在你摸摸——”
“看路!”
话音刚落,伊莲娜的脚绊上了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
她整个人往前栽,本能地伸手去抓最近的东西,最近的东西是林烬。
林烬被她扯了一把,重心不稳,两个人一起往前倒。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但另一只手被伊莲娜拽着,落点偏了。
手掌按在了一个柔软的位置。
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林烬趴在伊莲娜上方,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结结实实地按在她胸口。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伊莲娜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林烬正要把手抽回来,手掌下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触感,是十字架在震动。
他的意识里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信号——胸前的十字架正在跟伊莲娜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他能感受到那枚翠绿光点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在抽枝发芽。
而他,可以把这颗种子拔出来。
林烬没动,手还按在原位。
“你……你能不能先起来……”伊莲娜的声音快冒烟了。
林烬没出声,他集中注意力,试探性地用意念牵引那枚光点。
一股微弱的绿色光芒从伊莲娜的胸口透出来,顺着他的手掌流入十字架。
伊莲娜的身体绷紧了。
“不对……我、我不舒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红色褪成苍白。
“胸口闷……喘不上气……”
林烬感受到手掌里那团光点正在脱离伊莲娜的身体。
抽离了大概三成,她的生命体征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心跳在加速,但力度在减弱。
够了。
他把抽出来的那部分光点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绿光重新没入伊莲娜的身体。
她大口喘了几下,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
林烬这才撑起身子,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伊莲娜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她捂着胸口,眼圈有点红。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测试。”
“什么测试要按着人家……那里……”
“意外。”林烬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脑子里在飞速转。
他可以回收光点。
赋予出去的东西,能拿回来。
这个发现比合成新光点更重要,这意味着他对自己的造物拥有最终控制权。
一旦伊莲娜的变异失控,或者——虽然可能性很小——她有一天想对他不利,他随时可以把光点收回。
没有光点,她就会退化回那个满脸雀斑的普通女孩。
甚至更弱,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超凡力量的加持,突然失去,后果可能比从没拥有过更严重。
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养蛊最怕反噬,现在手里握着遥控器,蛊虫再猛也翻不了天。
伊莲娜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偷偷看了林烬一眼。
“你以后测试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行。”
“还有……”她的声音很小,“你是不是可以把我变回原来那样?”
林烬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是真聪明,刚才那几秒的不适感,她就猜到了大概。
“可以。”
伊莲娜抿了抿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会真的那样做吧?”
“看你表现。”
伊莲娜抬起头,两只尖耳朵在金发下面轻轻颤了颤。
“我会表现得很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某种发自骨子里的承诺。
林烬转身继续走。
伊莲娜跟上来,这次老老实实地看路,不摸脸了。
但她跟林烬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胳膊走。
回到破屋之后,林烬让伊莲娜去收拾昨天晾在外面的兔皮。他自己走进屋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他摊开手掌,十字架的虚影在胸前浮现。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翠绿色的光点。
本来他计划再观察伊莲娜一个星期,确认没有副作用之后,再给自己用。
但刚才那个发现改变了计划。
光点可以回收。
最坏的情况,他给自己用了之后出问题,还能把光点抽出来。有了退路,就不需要等那么久了。
而且说实话,看着伊莲娜今天抓兔子的速度和力量,他心里有点痒。
在这个世界,体能就是硬通货。跑不过野狼,打不过强盗,连在酒馆讲故事都得看老板脸色。
他受够了这种虚弱感。
窗外传来伊莲娜哼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曲调。
林烬把十字架虚影按在自己胸口,手指触碰到那枚绿色光点。
光点动了。
他深呼——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光点缓缓引导向自己的眉心。
屋门被推开了。
伊莲娜探进半个脑袋:“兔皮晾好了,还有——”
她看到林烬胸前亮着的绿光,愣在了门口。
绿色光点没入林烬的额头,沉了进去。
一股温热的电流从头顶炸开,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钻。
不疼。但痒得要命。
“林烬?!”伊莲娜冲了过来。
林烬抬起一只手制止她:“别碰我。”
他的骨骼开始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跟伊莲娜昨天的反应一模一样。
伊莲娜站在两步之外,两只手攥着衣摆。
林烬闭上眼。
那股热流正在重塑他体内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在往四肢泵送某种全新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热流消退了。
林烬睁开眼。
屋子里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木板上的纹路,墙壁缝隙里爬过的蚂蚁,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门外传来风吹过橡树叶的沙沙声。
他能分辨出那是三棵不同的树,叶片大小不同,发出的声响也不一样。
“你……没事吧?”伊莲娜蹲在他面前,紧盯着他的脸。
林烬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
力量感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单手把那张木桌掀翻。
“没事。”
他站起来。
伊莲娜仰头看着他,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脑袋。
“你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