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盯着那片消失的绿光。
这女孩胸口的贯穿伤不见了,剩下的只有破烂的麻布衣服,上面还沾着大片干掉的暗红。
他伸手按了按原本是伤口的位置。软的,有心跳,虽然跳得很慢,但很有力。
这次实验看起来应该是成功了。材料是纯净泉水、新生橡树叶,外加他自己的一滴血。看起来这是一种主打生命力的变异方案。
为了确认这种恢复能力是持续性的还是爆发性的,林烬从腰后摸出了那把防身用的小刀。
他在那女孩的胳膊上轻轻比划了一下,刀刃切开皮肤,鲜血顺着切口淌下来,滴在泥地上。
林烬等了几秒,伤口没有冒绿光,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闭合。
它表现得就像个普通人的伤口。
“果然是一次性的啊。”
林烬小声嘀咕,倒也没觉得失望。
毕竟刚才那是致命伤,能把一个胸口被刺穿的人拉回来,这已经属于神迹。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破布,那是他在酒馆顺手牵羊带出来的,把女孩胳膊上的伤口随便缠了几圈。
现在得赶紧走。
那三个强盗虽然跑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同伙。
或者他们分完赃,又跑回来想放把火毁尸灭迹。
林烬蹲下身,抓住女孩的两只胳膊,试着把她往背上甩。
这女孩看着单薄,背起来分量却不轻。
林烬咬着牙,两条腿发抖,这具身体太虚弱了,穿越过来这几天,顿顿都是黑面包和稀薄的甜水,他甚至觉得腰骨在咯咯作响。
他背着人,避开大路,专门挑灌木丛茂密的地方走。
森林里的树根到处乱窜,好几次他都差点被绊倒。
等他把人折腾回村边那个半塌的小破屋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林烬一进屋,直接把女孩扔在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他扶着墙大口喘气,汗水打湿了背后的麻布衣,黏糊糊的。
这时候他才仔细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
光线有点暗,但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这女孩原本长得一般,脸上还有不少雀斑,现在那些雀斑颜色淡了很多。
最离谱的是她的耳朵,原本圆润的耳轮,在顶端位置多出了一截,变得稍微有点尖。
这让他想到了前世电影里的精灵。
不过这变化太小了,如果不凑近了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摸了摸女孩的额头,不烫,应该不会发烧生病之类的。
林烬看了看窗外,该去上班了。
要是今晚不去酒馆,明天的面包可就没着落了。
他把漏风的门关上,还从外面用一根木棍顶住。
虽然这屋子破得连贼都不会光顾。
林烬赶到酒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麦酒的酸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
“东方的小伙子,你迟到了!”酒馆老板拍着吧台。
林烬笑着表示歉意,然后径直走到那个木桶坐下。
他端起一杯水,嗓子眼里像是冒了火。
“咱们接着讲,那孙猴子拿了金箍棒,一棍子下去,南天门都要颤三颤。”
林烬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
他一边讲,脑子里一边在复盘今天的实验。
材料的组合确实有规律,水和叶子代表生命,那么如果下次加点金属呢?
底下的村民听得入神,这些一辈子没出过村的家伙,最喜欢这种无法无天的故事。
讲完了一段,林烬照例收了五枚铜币。
他没立刻走,多买了两块黑面包,那女孩醒了肯定要吃东西。
等他回到小破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烬推开门,先看了一眼木板床。
床上没人。
林烬心里跳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谁?”
角落里蹲着一个黑影,那影子动了动。
“你……你是谁?”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是那个女孩,林烬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黑面包放在唯一的桌子上。
“救你命的人。”他点燃了一根劣质蜡烛。
微弱的光亮照在女孩脸上,她蜷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块盖在身上的破毯子。
原本乱糟糟的金发被她自己理顺了一些。
她正盯着林烬,那种看他的神态里透着戒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迷茫。
“我还没死?”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服破了个大洞,皮肤却是光的,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烬拉过一把破木凳坐下。
“差一点,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现在已经跟你父母在地底下团聚了。”
女孩愣住了,她低下头,整个人显得很沉闷。
这种低落的情绪在林烬看来很正常。
“吃点东西吧。”林烬把黑面包扔过去,面包砸在干草堆上发出闷响。
女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伸出手抓住那块面包。
她咬了一口,面包太硬,咬得很费劲,林烬又推过去一碗水。
女孩喝了口水,把嘴里的碎渣咽下去。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林烬没说话,他在等。
他在等这女孩问他为什么能活下来,在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把自己的身份包装一下。
可等了半天,这女孩只是一个劲地啃面包,她甚至还把包扎在胳膊上的那块布拆开了。
“这?”她看着那道还没完全结痂的划痕。
林烬面不改色:“你当时躺在灌木丛里,被树枝挂到了,我把你拖回来的时候,你流了不少血。”
女孩皱了皱眉头,也没深究。
吃完面包,她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她突然抬起头。
林烬笑了:“处置?我救了你的命,还分给你食物,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女孩沉默了,她那两只被拉尖了一点点的耳朵动了动。
林烬在烛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这种变化非常神妙,她原本粗糙的皮肤看起来细腻了不少,五官的轮廓变得锋利起来。
“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林烬站起身拍拍裤子,“不过我这儿不养闲人。等你伤好了,你得干活。”
女孩咬着下唇,脸突然变红了。
“我……我什么都不会。”
林烬觉得这女孩脸红得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他可没打算对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村姑做什么。
“不会可以学,我看你爹是个猎户,你应该也会点陷阱什么的吧?”
听到这话,女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其实……我不是他女儿。”
林烬愣了一下,剧情跑偏了。
“你说什么?”
女孩把身子缩得更紧了:“我是个.......额,劫富济贫的,那天我溜进那间屋子,是想捡点钱,结果那家人正好回来了。就在我和那个家人对峙的时候,强盗冲了进来。”
林烬盯着她,这还真是意料之外。
他在林子里看到的感人至深的亲情剧,结果是入室盗窃撞上入室抢劫?
“所以,你和他们没关系?”
女孩点了点头,又飞快补了一句:“但我没偷到东西!我刚进去,他们就回来了。”
林烬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这姑娘倒是诚实,或者说她不敢撒谎。
她现在看着林烬的目光里藏着一种恐惧。
一个快死的人被带回这种破屋子,睁开眼发现伤口全好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那你想走吗?”林烬故意问。
女孩拼命摇头:“我是隔壁镇子过来的,这附近没人认识我。”
她停顿了一下:“你能救活我……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她那双清亮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我想跟着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林烬看着她,这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她察觉到了林烬身上的不寻常,并迅速做出了判断,这种敏锐也正是林烬需要的。
一个具有隐蔽性的实验体,而且还是个贼,这意味着她见不得光。
“跟着我也行。”林烬重新坐回凳子上,“但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名。”
女孩愣了一秒:“伊莲娜,我叫伊莲娜。”
林烬点了点头:“很好,伊莲娜。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徒。现在,睡觉。看你有伤,我趴在桌子上,你睡床。”
伊莲娜看着林烬,又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木板床。
她没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林烬熄灭了蜡烛,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趴在桌子上,听着屋檐下传来的虫鸣,他能感觉到胸前的十字架正在发生细微变化。
那种翠绿色的光点似乎在伊莲娜体内持续释放能量,正在缓慢重塑她的身体。
骨密度、肌肉强度、感官灵敏度,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提升。
明天去森林里弄点更有意思的材料,林烬这么想着,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林烬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他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向床边。
床是空的,伊莲娜不见了。
林烬心里一紧,难道这小贼拿着他剩下的铜币跑路了?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兜,铜币还在。
他推开门走出小屋,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在这破屋子后面的空地上,伊莲娜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拎着一只硕大的野兔,那兔子少说也有五六斤重,但那兔子的脖子似乎是断的,是被生生拧断的。
伊莲娜看到林烬出来,有些局促,她把兔子往前提了提。
“我刚才在林子边抓到的,它跑得很快,但我比它更快。”
林烬走过去,他发现伊莲娜的速度确实不对劲。
他刚才出来的时候,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挪步的。
而且这女孩的神态变了,变得异常敏锐。
“你是怎么抓到它的?”
伊莲娜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看到它在那里吃草,然后我就冲了过去。”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力气变大了很多。”
林烬盯着她那双微微变尖的耳朵。
“去把兔子处理了。”林烬吩咐。
伊莲娜用力点头,拎着兔子走向旁边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