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萧璃月沉声问。
守一压低声音道:“公主您也知道,陛下为了修仙大业花钱如流水,如今国库和陛下的私库早就跑老鼠了。”
“偏偏最近各地接连出事,南边水患,北边大旱,流民四起,民怨沸腾。陛下急需银子赈灾,更急需银子建观炼丹。”
“陛下知道何相这些年纵容世家兼并土地,手底下的党羽富得流油,便想让何相拿银子出来上贡顶上。”
守一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可谁知,何相竟一口咬定家底空虚,想方设法地推脱!陛下这阵子因为吃了大丹却没能飞升,本就有些……有些癫狂,见何相竟敢不给银子,当即震怒!”
“父皇怎么说?”萧璃月急忙问道。
“陛下说,他元日炼就大丹却迟迟未能飞升,终于找到原因了!”守一声音发颤,“陛下说,全是何景治理天下不当,搞得民怨沸腾、天怒人怨!是这滔天的民间浊气,败坏了陛下的仙缘!”
“因此拟了密旨,要何相写“罪己疏”!”
“可这“罪己疏”要是写了,何相还能活吗?这分明是逼着何相自绝以谢天下啊!”
“贫道不瞒公主,贫道早年在民间时,曾得何相之恩,他不记得我,我却记得他,因此特来向大长公主求救,求公主看在贫道还算得用的份上,出手救何相一命!”
萧璃月心中忖度,何相是世子哥哥看好的股肱之臣,更是牵动朝局的关键,肯定要救。
但如何救?且不说父皇如今正在气头上,单是那填不满的国库窟窿,就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她还得好好想想。
“此事还需……”
话说到一半,耳边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先答应他。”
听到这声音,萧璃月眼睛忽地一亮,话到嘴边硬生生绕了回来。
“何相乃国之栋梁,此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道长且放心。”
得到萧璃月这句话,守一狠狠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萧璃月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他离开了。
于是守一一头雾水地离开了依云宫,心里还嘀咕呢,大长公主方才还眉头紧锁,怎么突然一副又着急又开心的模样?
确认守一走远,萧璃月立马迫不及待起来:“世子哥哥!”
“刚刚遇见燕铁山师徒,耽误了会儿功夫,小鲤鱼等着急了吧?”林羽的声音清朗又随意,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一听到这声音,萧璃月的心就安宁了下来,就像是严冬里整个人陷进了厚厚软软的棉花被子里一般,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暖暖的、甜甜的气息。
随即,萧璃月的理智迅速回笼。
第一反应:世子哥哥刚才听见守一道长的话了?
第二反应:得告诉世子哥哥,六姐姐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
这两件事在脑子里打转,萧璃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羽却像是能隔空看透她一样,笑道:“守一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萧崇渊缺钱缺疯了,想逼何景去死,他来抄底。咱正好想收服何景,我看,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萧璃月眨眨眼:“世子哥哥可是已经想到对策了?”
林羽笑道:“你可还记得,户部侍郎周庸私藏的那三百万两赈灾款?”
闻言,萧璃月愣了一瞬,随即眼波流转,偷笑道:“璃月明白了,世子哥哥是想祸水东引!”
“小鲤鱼最聪明了,”林羽夸赞了一声,接着分析道,“何景乃百官之首,非常好用,杀了他,萧崇渊一时半会儿也难找替代之人。其实萧崇渊未必是真想杀何景,他只是想钱想疯了。”
“这罪己疏,何景写不得,我看让这周庸来写,正好合适。”
“或者是,让周庸的老丈人,户部尚书王苑杰来写;又或者是,让周庸的本家,平淮侯周家来写。”
“总之,这三百万两赈灾款恐怕只是开胃菜,周庸肥的很,够萧崇渊宰了。”
听着林羽笃定的声音,萧璃月的眼眸盈盈如秋水:“嗯,璃月明白了!”
林羽笑道:“不必事事自己去做,有些活儿,可以让六姐姐去干,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听到这话,萧璃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少见地沉默了几息,立马就被林羽捕捉到了。
“怎么,小六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倒也并非,”萧璃月声音小小,“只是,只是……六姐姐猜到世子哥哥身份了。”
“身份,什么身份?”林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又是几息沉默,耳边传来萧璃月幽幽的声音。
“自然是,世子哥哥是世子哥哥的身份啊……哦对了,还有,世子哥哥幼时答应了六姐姐会常来宫里找她玩,却一次都没来,这件事,世子哥哥总还记得吧?”
林羽:“……”
这就猜出来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等下次换回去,应付小六就是个大问题!
林羽咳嗽两声,面不改色:“是吗?有这事儿吗?哎呀小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
随即立马转移话题:“那什么,敏敏没再找你麻烦吧?”
说到这个,萧璃月的声音更加幽幽。
“敏敏虽是消停了,但她亲口与我说,是真的心悦世子哥哥呢。”
“是吗?哈,哈哈,”林羽再次战术性咳嗽两声,随即两眼瞪向天花板,“那个……不然……我们还是仔细聊聊怎么救何景的事儿吧!”
……
今日,萧崇渊难得开朝会,召六部核心高官议事。
此时,百官入宫上朝的必经之路上。
萧玉儿正对着随身的小铜镜,整理着鬓边的步摇。
青禾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公主,我的好公主!您到底是在等什么呀?这可是前朝官员入宫的路,要是让娘娘知道了,奴婢非被打死不可!”
萧玉儿收起铜镜,微笑道:“九妹妹已经先我一招,与那……与那小负心人私定终身了。若我再不出手,别说吃肉,怕是连口汤都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