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环嵌套分列求解式的难度很大，远远超出了普通新人的水准。
术数功底不够扎实的新人，甚至连其中有几层嵌套关系都看不出来。
绝大部分一级学徒，以及很多二级学徒，恐怕都难以将其解出来。
但对莫宁来说，这太简单了。
一个呼吸之后。
光幕急速闪过一行行术数符号，如同瀑布奔流，又如同星河流转。
演算式的结果，很快出来了——5◎。
莫宁看着这个结果，忍不住笑了起来：“居然是这个结果。”
从术数意义上来说，“◎”代表的是超远程魔力响应常量。
而从符号形状来说，“◎”代表着同心环，“5◎”不就是“五环嵌套”吗？
出题者将最终的结果化作一个最简单的符号，却需要穿过层层迷雾才能抵达。
这种将复杂归于简洁、将深奥藏于浅白的巧思，让莫宁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佩服。
他扪心自问，自己站在出题者的位置，恐怕没有能力设计出如此精妙的考核。
莫宁甚至有一种直觉：“考核设计者，很可能是二级巫师。”
题目蕴含的巧思太高明了，以一级巫师的水准，未必有能力做到。
这让他对最终奖励愈发期待：“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莫宁没有再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以精神轻轻触动左手食指上的导引环。一缕意念如丝线般悄然传递出去：
【我从落地窗外的场景变化中，发现了一项隐藏考核。我要提交考核结果。】
足足过了十秒。
久到莫宁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这根本就不是考核，只是自己过度解读了窗外的风景？
导引环终于泛起了熟悉的凉意。
一道信息姗姗来迟：
【考核提示：序列号7-118-256，莫宁。】
【你已经开启隐藏考核“隐藏在风景中的术数谜题”。请在半个小时内提交正确答案。】
莫宁松了一口气。
我果然没有看错！
信息继续涌现：
【提示一：逾期未提交答案，或者答案错误，本次考核将永久性关闭，无法再次开启。】
【提示二：请尽可能提交包括完整解题思路的答案。思路越完整，最终评价越高。】
莫宁愣了一下。
还要完整思路？这是担心我作弊吗？
但这很巫师。
他们不仅要答案，还要过程；不仅要结果，还要知道你是如何抵达这个结果的。
莫宁立即转身，小跑着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快速抽出一张空白的鳞纹纸，右手抓住墨管笔，开始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
【真理秘瞳】随着他的心意，已经整理出了一份用词优美、逻辑严密、推理过程异常清晰的“答卷”。
从推塔战争的棋子寓意，到术数符号的提取与分类；
从“安格隆”作为核心变量的推导，到卡略分列求解式的锁定，再到最终结果“5◎”的得出——每一步都有据可循，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莫宁只需要将其完完整整地“誊抄”一遍就好了。
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在奋力书写之余，还想到了一件事：“考核中好像隐藏着一个小小的陷阱。”
倘若有人幸运地发现了考核线索，急不可耐地当场开启考核，那么此人将会发现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根本来不及计算出答案。
短短半个小时，面对三百多个符号、数以亿计的组合，就算是三级学徒来了，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种设计，显然隐含着一个用意——学院并不鼓励学徒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仓促行动。
不管是考核，还是其他任何事情。
冷静，准备，计算，再行动，这才是巫师该有的样子。
才过了三分钟。
莫宁便写满了两张鳞纹纸。
他放下墨管笔，抬起左手，将导引环的戒面对准了答案。
光芒一闪即逝。
答案被提交了。
莫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又等了五秒。
反馈终于来了。
让莫宁惊讶的是，这一次并非信息直接灌入脑中。
而是学院巫灵那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凭空在他耳边响起。
【考核提示：序列号7-118-256，莫宁。】
【考核评价：隐藏考核解题思路完整，评价优异。推导过程严密，结果正确，评价优异。综合评价——优异！】
莫宁的唇角立即弯起一个弧度。
“优异”的结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还兴奋地意识到一件事——评判者居然是巫灵直接出面。
这意味着隐藏考核的规格不低，绝不是某个巫师随手丢出来的小测验。
而这恰恰说明——最终奖励一定不简单。
但下一秒。
莫宁嘴角的弧度，稍稍减弱了一点。
机械声音又响了起来：
【根据出题人的要求，你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最终奖励将视回答结果而定。】
莫宁有点懵。
还有问题？
他马上意识到，考核奖励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基础奖励。
只要考核通过就能拿到。
第二部分则是额外奖励。
而所谓的“问题”，就是必须揣摩出题人的心思，给出让对方满意的答案。
否则拿不到额外奖励，或者说，只能拿到少部分。
巫灵直接宣读出了问题：
【关于术数棋“推塔战争”，你最喜欢历史上的哪一场对弈名局？】
【该问题限时三十秒。逾期未回答，或回答错误，视为未通过。】
莫宁陷入了沉吟。
他一听便知，这是考核设计者进一步提高了门槛。
只需对推塔战争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只要是“浅度爱好者”，就能知晓每个棋子蕴含的寓意，并找到正确的解题思路。
但对于这个问题，只有真正的爱好者，才能回答上来。
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不是真正的爱好者，怎么可能花时间去翻阅书本上的历史名局呢？
这样的人，必定是“深度爱好者”。
换句话说，这个问题隐含着设计者的用意，对方只愿意将额外奖励，授予真正的推塔战争爱好者。
严格来说，莫宁并不是深度爱好者。
穿越过来才半年，他也没时间成为深度爱好者。
但他有“作弊器”。
当初在王室图书馆，他随手翻阅了不少关于术数棋的书籍，其中就包括不少棋谱。
而有资格进入王室图书馆的书籍，没有一本是滥竽充数的，每一本棋谱都是经典中的经典。
他只是随手一翻——真的是随手，平均每本棋谱的阅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但【洞察秘瞳】将整本棋谱都完整地记录下来了。
此时。
莫宁心念一动。
虚幻眼球凭空浮现，瞳孔深处星云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认真揣摩了一会出题者的心思，在心底命令道：
“对推塔战争的名局棋谱进行筛选，挑选出符合以下两点的棋谱。
“第一，对弈获胜的胜方，在棋局前期悄悄埋下了决定棋局最终结果的“关键胜负手”。
“第二，胜方在棋局前期处于明显的劣势，局面岌岌可危，但胜方最终坚持下来。
“到了棋局后期，胜方依靠前期布下的关键胜负手，最后一举扭转了乾坤，赢得了胜利。”
第一个筛选点，针对的是出题者的心理。
莫宁高度怀疑，出题者设计的隐藏考核，极大概率参考了此人最喜欢的历史名局。
隐藏考核的关键线索，被巧妙地隐藏在五幅风景画中——而那些风景画，就是考核的开局。
据此是否可以认为，决定棋局的“关键胜负手”，也是在棋局开局之时被布下的？
莫宁认为——是。
第二个筛选点，针对的是人性。
面对强大的对手，前期被打得险象环生，只能苦苦煎熬。
中期开始逐渐发力，一点点挽回败局。
后期则奇招迭出，最终打赢了最关键的一战，逆风翻盘击败对手。
这不是最标准的爽文模板吗？
只要是个人——或者不管是不是人——都喜欢这样的戏码。
那些从低谷攀上巅峰的故事，那些在绝境中逆转乾坤的传奇，之所以能穿越千年依然被人传颂，正是因为它们触碰了人性深处最本能的渴望。
莫宁觉得，出题者应该也不会例外。
半秒后。
前方冒出两幅虚幻的棋盘。
棋盘方方正正，超过两百个格子纵横交错，六色棋子错落其间。
这是两局完全不同的残局，来自两场完全不同的历史名局。
【真理秘瞳】还给出了相应的解释：
【被誉为“纪元双局”的历史名局，一局被称为“绝境烽火”，另一局被称为“绝地困龙”，有99.78%的概率符合您的筛选条件。】
莫宁一下子呆住了。
巫灵说的是“哪一场对弈名局”，意思就是只有“一场”。
可外挂怎么会找出两场？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涌上来强烈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的思路完全搞错了？”
怀疑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莫宁断然否决。
他在心底低语：
“不！我没错！
“从发现隐藏考核开始，一直到答案提交上去，巫灵给出的反馈是“优异”。
“这说明我准确地把握住了出题者的思路，现在犯错的可能性不大。”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灯火，在他的意识深处悄然亮起：
“按照这位巫师的出题风格，既然先前解题的考核难度如此之大，提问的难度应该也不会小。”
“所以，这里应该隐含着一个陷阱。
“巫灵所说的“一场”名局，很可能是一种刻意的误导。
“倘若将巫灵的话当真，反而会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
莫宁的神态冷静下来，语气平稳地回答道：
“我最喜欢的历史名局不是一场，而是两场，它们是——。”
他带着一丝淡淡的忐忑，说出了答案：““绝境烽火”和“绝地困龙”。”
沉默持续了一秒。
然后。
巫灵的机械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在此刻胜过世间所有的乐章：
【你的回答，令人满意。】
名为“惊喜”的焰芒，立即从莫宁的眸子里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