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现在也算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但谁不想要更好看呢。
史上第一美男子皇帝，武力值和颜值双重碾压，她再让人留几幅画像传到后世，热度绝对高。
当然啦，这也算是她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她收回思绪，对张桂芬吩咐了一句：“你且派人将盛家的姑娘唤来我看看。”
姚依依正被各种灼热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找了个借口准备往王大娘子那边溜，一个侍女便过来了。
那侍女穿得比寻常丫鬟体面得多，发髻上簪了银簪，腰间系着靛蓝腰带，说话不卑不亢：“四位可是盛家的姑娘？”
如兰打头，看她一身打扮气质便知道不是寻常丫鬟，收起了平时的大大咧咧，规规矩矩道：“正是，不知姐姐是……”
“奴婢是英国公府的，我家小姐想请四位姑娘过去坐坐，说几句话。”
如兰下意识回头看向姚依依。
姚依依心里飞速转了一圈，英国公府的姑娘自然就是张桂芬，此人如今在少府监当值，而少府监的监正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时苒。
时苒是太子心腹，今天这场马球会背后是谁的意思都说不准。
她往前迈了半步，微笑着问道：“还望见谅，容我们跟家中长辈禀报一声，免得长辈担心。”
那侍女含笑点头：“四位小姐放心，已经派人去跟盛家大娘子打过招呼了，跟我来便是。”
四人对视一眼，跟在侍女身后穿过看棚后方的通道，绕了几道弯，来到一处位置极好的看台。
这看台四周挂着纱幔和草帘，从外面看着不怎么起眼，里头却别有洞天。
案几上摆的茶具是青瓷，点心盘里的蜜饯比外面那些多了好几种，角落里的香炉飘着极清淡的檀香味，就连坐垫都比别处厚了一层。
等看清里面坐着的人，姚依依的脚步顿了一瞬，瞳仁微微放大。
是她。
当年举家进京的时候，在汴京街头惊鸿一瞥的那个神仙人物。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
这个人好像一点都没变老，依然眉目如画，雌雄莫辨，通身那股清正又疏离的气韵，跟当年在马车上远远望见的一模一样。
明兰显然也认出了此人。
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敛下眉眼，规规矩矩地站好，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乖巧了三分。
如兰却是头一回见这般人物，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眼前这人穿着一袭黑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没有任何首饰，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磊落从容的风度。
真正是雌雄莫辨，像男子，又像女子，一时也不知怎么称呼。
张桂芬已经迎上来，笑盈盈地说：“盛家妹妹来了。”又侧身引见，“这位是时监正。”
时监正！
如今整个大宋谁不知道少府监监正时苒。
舌战群臣、一板救老臣、推良种开海贸掌军械、太子殿下最倚重的心腹。
四人齐齐行礼，时苒将这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淡淡一笑，抬手虚扶：“莫要拘束，坐吧。”转头吩咐侍女，“清禾，看茶。”
四人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下。
墨兰坐在最边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兰坐在中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如兰坐在中间，也垂着头，眼风都不敢乱动。
明兰坐在另一边，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像是在研究那青瓷的釉色。
姚依依坐在最末，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一些。
即便是她，此刻也心下惴惴不安。
这位时监正虽然看着平易近人，姿态随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她就是紧张。
张桂芬笑着打了圆场：“妹妹先陪监正说说话，我去去便回。”
又朝时苒点了点头，便撩开纱幔出去了。
张桂芬一走，看台里顿时安静下来。
四个姑娘没有一个敢先开口，连平时最大大咧咧的如兰都把嘴抿成了一条缝。
时苒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在四人身上不紧不慢地扫过：“你们四姐妹，排行几何？”
墨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最先接过话头。
她的声音柔和，语速不疾不徐：“回监正，小女排行第四，名墨兰，上头有大姐姐和两位兄长，这是五妹妹如兰，六妹妹明兰，七妹妹蓉兰，还有一个小弟，今日不曾前来。”
时苒点了点头，目光在明兰身上停了一瞬：“听闻盛家请了庄学究授课，你们可曾听学？”
明兰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咯噔了一下，敛下眉眼乖乖答道：“回监正，确实听过几节课，勉强识些道理。”
“勉强可不行，男子学的东西，姑娘家不但也要学，最好是学出个名堂，若有条件，骑射拳脚也要学，恰好我这段时间写了份手稿，打算著书，你们看看如何。”
旁边一位侍女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墨蓝封皮，没有题签，看着并不起眼。
墨兰坐在离时苒最近的位置，便先接了过来，翻开第一页。
才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变了。
等如兰看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轮到明兰时候，也是越读越心惊，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渐渐恍惚起来。
姚依依在一旁看着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脸色古怪，心里的好奇被勾到了极点。
等书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
只看了开篇第一句，她就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开篇没有序言，没有题记，直接切入正题。
【天地生人，阴阳并立，本无贵贱之分。】
【众生蔽于千年陋俗，男子可读书明理走四方，女子却被锁在方寸之地不得伸展。】
【男子有错，谓之年少可恕，女子有行，谓之德行有亏，同为人身，同具七窍，同怀心智，凭什么生而卑贱？】
接下来的几段越写越犀利。
先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纠正了原本的意思。
是女子无才辩是德，原意是女子拥有自己的才学，但能明辨是非，是一种美德。
之后就是驳那些扭曲的意思，若真无才便是德，那天下男子为何不去做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