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随性一笑，也没个坐像，“那今日我可得好生尝尝，就是不知你们教主愿不愿意拿出私藏，好让我这个老人家解解肚子里的馋虫。”
红妆笑吟吟道：“李剑仙，酒好喝，却也不能贪杯，教主的酒可不是寻常酒水，若是喝醉了，我可是要偷偷笑话你的。”
李长生哈哈一笑，“今日才发现，云隐山人才济济，可怜我一把年纪，看中一个资质不错的想要收徒，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时苒笑得更和煦了，她放下酒盏，感慨道：“我曾听闻一个野史，说是有小国之君，见邻邦重臣掌囚于市，便暗中遣死士，欲趁夜劫狱夺人，以为能借此挑起内乱，孰料那重臣早布罗网，只待其动手，一夜之间，死士尽诛，使臣授首，那小国非但未能成事，反落得割土谢罪，颜面尽失。”
“有些事啊，看似是破绽，实则是陷阱，看似有机会，实则是死路，李剑仙，你说呢？”
刚才那点热络，像被风吹散的烟，李心月和雷梦杀瞬间警惕起来。
齐天尘摇摇头，闭上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李长生把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老夫是个江湖人，一辈子就管江湖那点事，多年前，老夫曾对故人许诺，护佑天下太平，谁坐在那把椅子上，我不管，但事情做绝，也没有什么好处。”
“哦~这么说，李剑仙看中的是琅琊王？”
李长生没否认，时苒猛地拍桌，方才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李剑仙，你来柴桑城，本座以礼相待，该放的人，本座放了，这是敬你天下的体面，但得寸进尺，是不把本座放在心上，还是没把云隐山放在眼里？”
整个竹苑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桌上的酒盏嗡嗡作响，灯火猛地一跳。
轰！
李长生悠悠道：“我这辈子，年轻的时候跟人打，老了也跟人打，今天这一架。”
他笑了。
“是我自己想打。”
他站在半空中，看着对面的时苒，一指点出。
指风如剑，刺破夜空。
万道剑气从他指尖迸出来，铺天盖地。
万道剑光，万种变化。
时苒抬起手，轻轻一挥，剑气便消弭得一干二净。
“正好，本座许久也未曾活动筋骨了，李剑仙最好使出全力，打完，本座便告诉你琅琊王在何处。”
神游玄境出手，雷霆轰轰。
一股股磅礴浩瀚的气息冲出，连绵不绝，生生不息，云层凝聚出雷龙，张口之中，便有无尽闪电轰轰落下。
每一道降临的闪电都足有十丈粗细。
李长生看着那轻轻一挥就消散的万道剑气，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见过高手，见过天才，见过那些被上天眷顾的人。
可从来没有人，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下他这一剑。
时苒笑着说：“李剑仙，本座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你最好使出全力，打完，本座便告诉你琅琊王在何处。”
话音刚落，她动了。
就那么一抬手，像从鞘里拔刀。
是那种能把天劈开，能把地斩断，能把这条大江截流的剑意。
“请赐教。”
剑意撞在一起，一道光彻底照亮了夜空。
竹苑里的竹子齐刷刷弯下腰，屋顶的瓦片，桌上的酒盏、酒壶、碗碟，全都飞起来。
红妆用鞭子卷起一张桌子挡在面前，被气浪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李长生大喝一声，双手虚抱，像抱着一把无形的剑。
剑意从他身上涌出来，是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握剑时的激动，是他三十岁那年打败天下第一剑客时的狂喜，是他八十岁那年送走故人时的悲凉，是这百多年，他活过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次呼吸。
剑意化作一条巨龙，龙身盘旋在夜空中，龙尾甩在云层里，龙头对着时苒，张开大口，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时苒幻化出一把剑，剑和龙撞在一起，冲天而起的剑意幻化成一条黑龙。
李长生眼底的兴奋越来越浓，不是因为她强，是因为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的道，是练出来的，是修出来的，她的道，能引动天地之势。
两条龙在上空碰撞，一瞬间，整座柴桑城都好似笼罩在亮光之下，天空中电闪雷鸣，两人身影在刺目的光中，打得不可开交，看得人眼花缭乱。
剑意凝成的龙待光亮退去，便如同流星一般，带着生机，落在柴桑城各处。
一瞬间，城内花香四溢，草木摇曳生姿。
齐天尘睁开眼，看着在场的人全都将心神放在打斗的二人身上，从广袖中拿出一个酒葫芦，将那沉光佳酿灌了满满一壶。
半晌，时苒收敛了气息。
李长生摇摇头，“当了太久的天下第一，如今，总算是天下第二了，这下能说说我看好的徒弟眼下在何处。”
时苒勾了勾唇：“琅琊王和景玉王身为皇子，我云隐山自是容不下这尊大佛，两人自然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李长生挑眉，时苒笑的有些顽劣。
“我把他们送回了天启，不知你和萧燮的动作谁更快点呢。”
真当她没猜到这一天么，早在乾东城抓住萧若风和萧若瑾，第一时间就让人送回天启。
皇子，自然该呆在富贵窝里，何必到江湖打打杀杀。
她还真是善良呢。
李长生脸色算不上好看，看了眼下面三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雷梦杀愣愣地看着李长生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时苒，张嘴想问什么，被李心月拉住了。
李心月朝他摇摇头，雷梦杀把嘴闭上了，齐天尘站起来，朝时苒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也走了。
李心月拉着雷梦杀，跟在后面一起离开。
时苒落在地面，红妆连忙跑过来：“教主，有没有事？”
时苒活动了下脖子：“有啊，腰疼脖子疼，你给我按按。”
红妆：……
“走吧。”
夜风穿过竹林，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竹苑都白了。
快了，等拿下乾东城，就是发布告天下书之际，她为此可是想了一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