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暗河那帮老鼠，背后竟然是提魂殿，提魂殿是谁的，影宗，影宗是谁的，朝廷的。”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
“怕什么，现在谁不知道，那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
“可这消息要是真的，那这些年死在暗河手里的那些人……”有人声音发颤，“有多少是朝廷的意思？”
这话一出，周围都安静了。
是啊，暗河干了多少脏活，那些莫名其妙暴毙的官员，那些离奇失踪的富商，那些被灭门的江湖门派，还有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边关将领。
若暗河真是朝廷养的狗，那这些人的命，算谁的？
有人冷笑一声：“我就说当年叶羽将军死得蹊跷，满门抄斩，一个活口不留，连审都没审，现在想想，怕是有人早就不想让他活。”
“叶羽？那不是谋反被诛的吗？”
“谋反？你见过哪个谋反的人，连句供词都没有就直接砍头的，叶羽那案子，到现在都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议论声渐渐大了，大到有些压不住。
江湖人也坐不住了。
那些跟暗河有过节的，那些死过兄弟的，那些被暗河盯上过夜不能寐的，这会儿都红了眼。
原来是朝廷？
原来那些杀他们兄弟的刀，是上面那位的。
可又能怎样？谁敢去找朝廷要说法。
憋屈，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这股火，就这么闷着，越闷越旺。
皇宫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御书房外面的太监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里面那位，已经半天没说话了。
太安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伺候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怒到了极点。
浊心跪在下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擦。
太安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人没找到？”
浊心心头一紧，头埋得更低：“回陛下，李将军带人去的时候，云隐山在天启的几处据点，已经人去楼空，西南道那边也是，云隐山的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边境各关口都查过了，没有他们的踪迹。”
“所以，”太安帝把奏报往案上一扔，“朕派了五万兵马，一个人都没找到？”
浊心不敢接话，太安帝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寸一寸地扫过。
“江湖门派，朕见过不少，有的是乌合之众，有的是世家传承，有的靠着几本秘籍盘踞一地，能做到进退有度，几日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浊心：“你说，那江海不渡此番入天启，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浊心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回陛下，李将军也觉得，云隐山的作风和寻常江湖门派大不相同，那些人撤离的时候，该烧的烧了，该带走的带走了，干净得像是从来没住过人。”
“而且，奴才听下面的人说，云隐山的人，特别齐心。”
他没说完，但太安帝懂了。
这种做派，不像江湖门派。
太安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他的手指沿着北离的疆域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西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上。
安青城。
“朕记得，”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金瓜是安青城上贡的？”
浊心心头一跳：“是，安青城那地方贫瘠，之前年年歉收，后来不知从哪里得了金瓜种子，试种成功，收成极好，当地官员连升三级，金瓜也被列为贡品。”
太安帝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朕还听说，云隐山最开始，在那边活动较多？”
浊心的汗更多了：“是……是有这个说法。”
“去查。”太安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下面，是让人窒息的寒意。
“你亲自去，若发现云隐山的踪迹，一个不留。”
浊心正要领命，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
“陛下，琅琊王殿下求见。”
太安帝眉头微微一挑：“宣。”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看着就像个不问世事的世家公子。
琅琊王，萧若风，太安帝第九子。
萧若风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太安帝看着他，摆了摆手：“起来吧，这时候来找朕，有事？”
萧若风直起身，目光在浊心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父皇息怒，浊清遇刺，影宗宗主被杀，江湖狂徒竟敢闯宫犯禁，确是藐视皇权，罪无可赦。”
太安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若风继续道：“但儿臣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父皇下令追杀，五万兵马搜了五天，一无所获，说明云隐山根基深厚，早有退路。”
“儿臣愿领命，追查云隐山踪迹，无论他们藏在哪里，儿臣定将他们揪出来，给父皇一个交代。”
太安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争。
别的皇子争储位，争兵权，争朝堂上的话语权，他倒好，成天往江湖跑，结交那些所谓的剑客侠士，说什么以武会友。
朝臣们私底下都说，琅琊王无心朝政，是个闲散王爷。
可太安帝知道，这个老九，比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儿子，都聪明。
他不争，是因为他看得清。
看清了争也没用，看清了父皇还没老，看清了这潭水太深。
可该他站出来的时候，他从不含糊。
“给你三千人手，需要调人，直接找兵部，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结果。”
萧若风躬身：“儿臣领命。”
等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太安帝这才叹了口气。
“这个老九……”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心在江湖，也不知是好是坏。”
浊心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安帝转过身，重新看向墙上那幅舆图。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安青城上。
西北，贫瘠，困苦。
金瓜，高产，救荒。
云隐山，神秘，精锐。
这些词串在一起，让他的心，越来越沉。
那个江海不渡，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