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内，药香弥漫。
时苒坐在床沿，伸手探了下叶鼎之的脉。
真气紊乱，内力耗尽，受了点内伤，胸口挨的那一掌震伤了经脉。
不算轻，但也说不上多严重。
换个人得躺十天半个月，但在她这儿，一颗药的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塞进叶鼎之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叶鼎之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时苒站起身，出了房门。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打扮都很不起眼。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摊贩，看着跟街上那些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可每个人站在那儿，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神沉静，一看就是练家子。
见时苒出来，几人同时微微躬身。
“消息放出去，影宗听命萧氏，设提魂殿，暗中控制暗河，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
“昔年叶羽将军满门抄斩，独留一子，流落江湖，天外天意图挟持叶羽逃亡之子，妄图以北阙遗民身份，复辟旧国。”
“天外天宗主玥风城闭关修炼虚念功，需天生武脉之人献祭，紫衣侯此次入天启，名为寻人，实为抓人，抓的就是叶羽之子，要的就是他天生武脉。”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暗渠明渠，全都要传，传得越热闹越好，传得越快越好，一天之内，我要天启城的人都议论此事，三天后，天下皆知。”
“是。”
朝堂乱起来，江湖传起来，天外天就藏不住。
至于叶鼎之……
时苒收回目光，看向屋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经被摆上了台面，不知道天外天追他是因为什么，不知道整个天启城很快就会传遍他的名字。
他只知道，她救了他。
这就够了。
...
叶鼎之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时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醒了？”
叶鼎之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换了干净的里衣，他愣了一下，然后抱拳，郑重道：“多谢朝月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你伤得不轻。用了云隐山的秘药，才能这么快醒。”
叶鼎之闻言，运功试了试。
真气在体内流转，虽然还有些虚，但那股紊乱的劲儿已经平复了大半。
他心中惊讶，紫衣侯那一掌震伤了他的经脉，真气三五日内都别想理顺，可现在……
他下床，穿好鞋，再次抱拳。
“朝月姑娘救命之恩，叶某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时苒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只是说：“追杀你的是天外天的紫衣侯。”
叶鼎之点头：“我知道，他本来是追我一位好友。”
“你知道天外天为什么要追你吗？”
“因为你不只是天生武脉。”她说，“你还是叶羽之子，和北离萧氏，有着灭门之仇。”
叶鼎之脸色一变，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宣之于口，朝月怎么会知道？
时苒没等他问，继续道：“天外天是北阙遗民所建，妄图复国，他们宗主玥风城闭关多年，修炼虚念功，这门功法，需要天生武脉之人献祭，才能大成。”
“他们找你，不是要你这个人，是要你的命。”
“朝月姑娘，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时苒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可叶鼎之却觉得，那笑容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不是我如何知道，而是现在，整个天启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些事。”
“你觉得，皇帝听到这些消息，会怎么做？”
“叶羽当年是被污蔑谋反，满门抄斩，你逃出来，活到今天，现在你的身份被捅出来，全城皆知。”
“皇帝会不会暗中派人，杀了你以绝后患？”
叶鼎之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的样子。
想起母亲临死前把他推进密道，说“活下去”。
想起这些年东躲西藏，改名换姓。
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强，只要走到天启，只要能问剑天下，就能讨回公道。
可现在，公道没讨到，命已经被人盯上了。
“朝月姑娘，你救我，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时苒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云隐山眼下的处境，你也知晓，我需要人，需要有用的人，需要和北离有仇的人，需要有本事的人。”
“你是叶羽之子，这个身份，就够用了，再加上天生武脉，加上你这身本事，加上你心里那股恨意……”
“我们云隐山，也可以帮你报仇雪恨。”
叶鼎之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说的话，他听懂了。
她救他，给他治伤，告诉他那些事，不是为了做善事。
她是要用他。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心。
他叶鼎之，从叶家灭门那天起，就再也没见过无缘无故的好心。
可他心里，却生不出太多愤怒。
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她太坦然了。
她没骗他。她直接告诉他，我需要你。
直接告诉他，你对我有用。
直接告诉他，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种坦然，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至少，她没把他当傻子。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想要我，不是想要我报恩，是想要我这个人，想要我的身份，我的本事，我身上的仇恨。”
“可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用我，去做什么？”
“我想要你，去南诀。”
叶鼎之一愣，“南诀？”
“对。”时苒点头，“云隐山在南诀有一些势力，但不大，我需要你替我去南诀，办一些事。”
叶鼎之眉头皱起来：“什么事？”
“不会危及你性命，不会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不会让你滥杀无辜。”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南诀那边，替我盯着一些东西，而你，很合适。”
“何况你在北离，没有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