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站在被炸出豁口的重型防爆铅门前。
刺鼻的臭氧气味混杂着防腐剂的酸涩感,顺着门缝直往外涌,熏得人胃部不适。他抬手随意抹掉下巴上沾染的黑色机油,视线顺着手电筒的冷光,如刀锋般切入门内。
门后是一条宽达十米的下沉式甬道。
手电筒的冷白光柱像被浓郁的黑暗吞了一半,勉强扫过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金属休眠舱像蜂巢般整齐嵌在混凝土里。每一个休眠舱的防爆玻璃面罩后,都笔挺地站着一具钛合金重装机械体。
胸口的待机指示灯连成了一片黯淡的红海,如同无数只微睁的血眼,一直延伸到甬道尽头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一百二十具。”
玛丽靠在粗壮的承重柱上,单手死死捂着侧腹翻卷的伤口。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在金属上摩擦。
她报出了精确数字。而这,仅仅是肉眼能看见的先头部队。
李历没有说话。他收回手电筒,单手掂了掂那根生锈的撬棍,指节微微发力。刚才仅仅是六具这种级别的守卫,就差点把美国队这张终极底牌活活耗死。现在,面前摆着一个加强连。
硬闯没有半点胜算。除非尤西大发慈悲,在门后给他留了一发战术核弹。
“咔哒……咔哒……”
73缩在两人身后的阴影里,漏油的机械脚掌在地面上毫无规律地乱踩,像个濒临短路的玩具。它的扬声器里不断溢出刺耳的白噪音,暗黄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门缝深处,机身抖成了筛子。
“大瘦女人……不要惊醒大瘦女人……”
它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句毫无逻辑的台词,核心处理器显然已经被底层代码里潜藏的恐惧逼到了崩溃边缘。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腹。黑色的战术紧身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阵阵痉挛般的抽痛。她的体能,已经彻底跌破了警戒线。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李历。
“我引开它们。”玛丽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进去。”
李历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惨白却毫无惧色的脸上。
“你这状态,跑不出两公里就会被拆成零件。”李历没有顺势答应,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物理事实。
“这里是美利坚的主场。”玛丽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反手握死,刀刃贴着小臂,“美利坚的底线被鱿鱼国踩了,我没能清场,这是我的失职。但美国队,绝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看着李历,眼神极冷,却透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
“你能进去。你能把尤西藏在里面的脏东西翻出来。”玛丽站直身体,强行让失血的肌肉重新绷紧,“这就够了。”
李历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女人。成年人之间,没有虚伪的推辞,更没有廉价的道德绑架。这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也是两名顶级战力之间最硬核的战术认同。玛丽很清楚自己走不到最后,所以她选择用这条命当诱饵,替李历砸开尤西的盲盒。
敌人的敌人,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冷血、也最牢不可破的结盟。
“往回跑。”李历开口,嗓音散漫却掷地有声,“沿途的承重柱可以卡死它们的扑杀角度。左转第三个路口有个废弃配电房,里面的高压线圈还没断电。利用好,你能多活十分钟。”
玛丽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这疯子的记忆力简直恐怖,连逃生路线上的高压电都算得清清楚楚。还好,自己没来得及在上面对他下手。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大厅中央。那里散落着几把刚才近战中遗落的雷明顿霰弹枪。她挑了一把枪管没变形的,单手抄起,利落退出弹仓看了一眼。
还剩两发大口径炮弹。够了。
李历转身,一把薅住73的后颈装甲,像拎小鸡一样将它强行拖进门外右侧的通风管道检修槽里。
铁栅栏拉下的瞬间,大厅内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砰!”
玛丽单臂持枪,枪口直指防爆门内的甬道穹顶,悍然扣动扳机。
大口径散弹在密闭空间内轰然炸开,刺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巨大的声波顺着下沉甬道,如同狂暴的飓风般疯狂传递。
下一秒,甬道深处那片黯淡的红海,瞬间沸腾!
“滴——警报——清除程序启动——”
刺耳的机械合成音在地下空间回荡。一百二十具休眠舱的防爆面罩同时弹开。沉重的钛合金战靴齐刷刷踏上地面,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震颤。
玛丽没有丝毫停留。她果断扔掉空枪,转身朝着来时的暗道入口,拿出了极限速度狂奔。
“轰!”
第一具钛合金守卫如同一辆重型推土机,直接撞碎了防爆门的残骸,粗暴地冲入大厅。紧接着是第二具、第十具、第五十具。
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拉出无数道扭曲的光轨,这群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如同出闸的钢铁洪流,死死咬住玛丽的背影,朝着通道上方汹涌扑去。
李历蹲在检修槽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眼看着这群铁疙瘩从眼前呼啸而过。地面在剧烈震动,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足足过了两分钟,大厅才重新恢复死寂。
李历推开铁栅栏,翻身落地。他没有回头去管玛丽的死活。交易已经完成,剩下的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
“走。”李历踢了还在发抖的73一脚。
一人一机跨过满地残骸,正式踏入防爆门后的甬道。
……
同一时间。地下暗道中段。
顾泽衍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充当手电筒。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殷若萤。
“若萤姐,这地方太邪门了。”顾泽衍压低声音,脸上挂着那套练过无数次的关切表情,“地上这些机器人全是被硬生生拆碎的。李历那个疯子肯定就在前面,我们真要过去找他?”
殷若萤穿着酒红色皮风衣,高跟马丁靴踩在金属网格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闭嘴。往前走。”殷若萤丹凤眼微挑,眼底全是烦躁。
她当然知道邪门。但与其在上面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丧尸围剿,不如死皮赖脸跟着李历。那个男人虽然嘴欠得让人想打他,但生存能力绝对是断档级别的存在。跟着他,至少能喝口汤。
“可是……”顾泽衍还想说什么。
前方深邃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密集的震动。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脚步声。那是成百上千吨钢铁在水泥地面上高速碾压的轰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液压杆过载的恐怖咆哮,连脚下的网格板都在跟着发抖。
顾泽衍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机照向前方。
光束尽头,一道修长的黑影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朝他们冲来。
玛丽·史密斯。
金发散乱,浑身是血。她的速度已经飙到了人类生理的极限,每一次落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沉闷的爆响。
而在她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是密密麻麻、挤满整个通道的钛合金怪物。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顾泽衍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
那套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练过上万遍的温润营业笑,此刻像劣质石膏一样寸寸碎裂。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宕机,只剩下碳基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玛丽也看到了挡在前面的两人。她没有任何减速的打算,冰冷的眼神像在看两块即将被碾碎的路障。
“滚开。”玛丽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顾泽衍猛地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有转头,喉咙里直接逼出了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
“快跑啊若萤!!!”
他猛地转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手里那部破手机直接砸在地上,屏幕彻底粉碎。
殷若萤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排山倒海压过来的钢铁怪物,红唇微微张开。
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秒钟的绝对空白。
“李历个倒霉蛋!!!”殷若萤在心里破口大骂。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踩着那双带跟的马丁靴,甩开长腿,硬生生拿出了这辈子最快的百米冲刺速度,跟着顾泽衍一起加入了这场绝命逃亡。
暗道里,两名东大顶流和一名美利坚终极武器,带着上百个钛合金怪物,上演了一出极其惨烈又荒诞的拉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