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大厅。
李历的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假墙上,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一圈圈荡开。
“二十米。”73的声音裹着滋啦作响的电流杂音,“这下面……被掏空了整整二十米。”
李历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漏油的铁疙瘩。
“你到底是谁?”李历嗓音极冷,没带半点情绪,“一个被系统判定为错误代码、随时要被格式化的残次品,凭什么能揣着最高管理员的权限?”
73眼眶里那对暗黄色的光斑剧烈跳闪。它本能地用双手抱住铁皮脑袋,缺了润滑油的颈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我不知道。”73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恐,“我的核心储存区有一大块是空白的。那段记忆被物理锁死了……只要我试图强行读取,逻辑门就会直接触发自毁程序。”
李历眯起眼睛,视线在它身上刮了两秒。
没撒谎。这破铜烂铁的底层代码确实已经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走。”李历反手将撬棍搭上肩膀,转身就往大门走。
“去……去哪?”
“一楼。既然这上面全是摆设,真大门肯定压在最底下。”
重返一楼天井。
李历倒转撬棍,用沉重的配重端在地面上连续砸了几下。
“当!当!当!”
声音闷得像砸在铁毡上,连一丝空腔的余震都没有。
作为科班出身的985学霸建筑师,李历对结构受力极度敏感。他绕着天井外沿敲了半圈,索性单膝跪地,耳朵贴上冰冷的大理石,指关节在旁边叩击。
“全特么是实心花岗岩。”李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承重结构被动过手脚,整个一楼地基是一块完整的超厚浇筑板。鱿鱼国这帮孙子,防贼防得挺专业,封得严丝合缝。”
73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它没在天井中央打转,而是径直走向大门右侧一个极不起眼的保洁杂物间。
李历挑了下眉,拎着撬棍跟进。
杂物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角落里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和几把发硬的破拖把。73凑到最里面,用那只沾满机油的手扣住固定在墙上的陶瓷水槽,用力往左侧一推。
“咔哒。”
水槽顺滑移开,墙面上赫然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感应区。
“虹膜、指纹、静脉三合一识别?”李历瞥了一眼那玩意儿,冷笑一声,“一个扫大街的杂物间装军用级门禁,此地无银三百两。”
73老老实实把铁皮脸凑了过去。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扫过它暗黄色的电子眼。
“身份确认,欢迎归来。”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液压震动。杂物间中央的四块防滑地砖同时下沉,平滑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楼梯。
楼梯里没灯,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的深渊,一股阴冷刺鼻的霉味夹杂着机油香精味扑面而来。
李历盯着这条暗道,左边那颗虎牙露了出来,透着几分痞气。
“盲盒终于要开了。”
他没犹豫,军靴直接踏上金属台阶。
刚往下走了三步。
“滴。”
领口麦克风的绿色工作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
直播信号再次被掐断。
这次不是什么网络波动,而是纯粹的物理层降维打击——通道入口四周的墙体里,绝对夹了高密度的信号隔绝铅板。
外界。
全球几十亿双眼睛盯着再次陷入死寂的黑屏,弹幕区出现了诡异的三秒停滞。
随后,彻底炸营。各大转播平台的服务器因为瞬间涌入的巨量数据,直接干到宕机。
纽约,华尔道夫酒店顶层。
“砰!”
川总将手里那杯昂贵的威士忌连杯带酒狠狠砸在波斯地毯上,冰块碎了一地。
“赛事组那帮吃干饭的蠢货在干什么?!”他指着黑掉的屏幕,咆哮声几乎掀翻屋顶,“马上让技术部把信号给我接回来!在我的地盘上玩失联,鱿鱼国这帮老鼠是真觉得我脾气好?!”
与此同时,帝都警备区司令部。
姜战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他没有砸东西,只是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冷着脸拨通了赛事组的越洋专线。
“我只最后再给你们一个小时。”姜战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能把人骨头冻透的杀伐气,“如果李历少了一根头发,或者信号接不回来。让赛事组的人准备好,东大的航母编队不介意去东海岸帮你们修修基站。”
视线切回地下暗道。
李历低头扫了一眼彻底瞎掉的麦克风,连修都懒得修。
没了那几亿双眼睛盯着,他这套“战地记者”的网红人设算是彻底解除了封印,行事再也不用顾忌什么赛事规则。
他伸手摸进紧身服的战术内袋,掏出一根高亮荧光棒,双手一折,“啪”地一声甩在地上。
惨绿色的冷光瞬间亮起,勉强撕开周遭三五米的黑暗。更远处的黑暗浓郁得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73像个受惊的鹌鹑,紧紧贴在李历身后,机械脚掌踩在台阶上走得小心翼翼。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
垂直下行了大约十米,楼梯到底。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并排开进两辆坦克的地下走廊。
李历猛地停住脚步。
借着微弱的绿光,走廊的金属网格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十几具重装NPC的残骸。
他拎着撬棍走上前,棍尖挑开一具离得最近的尸体。
胸腔装甲被一股蛮力从中间整个撕开,粗壮的金属骨骼根根断裂,红蓝相间的线路像被扯断的肠子一样暴露在外。
李历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霉味,唯独没有硝烟味,残骸上也没有电磁手雷爆破后留下的焦痕。
死因极其统一——纯粹、野蛮到极点的物理破坏。
李历蹲下身,视线落在一具被拧断脖子的尸体上。那颗戴着防暴头盔的脑袋被硬生生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切口处的金属零件扭曲得不成样子。
“钛合金骨架。”李历用撬棍敲了敲那截断骨,发出的声音清脆坚硬,“比上面天井里那批货高了至少两个级别。这种屈服强度,少说得八百兆帕,反器材狙击步枪上穿甲弹都不一定能一枪干透。”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被捏得严重变形的颈部装甲。
在坚硬的钛合金表面,赫然凹陷着五道清晰的指印。
“徒手把钛合金当泡面捏。”李历站起身,眼底泛起极致的冷意。
这种简单粗暴的破坏力,绝不可能是尤西留下的黑客程序干的。鱿鱼国那帮人玩的是暗杀、毒气和高科技阴招,这种“力大砖飞”的做派,根本不是他们的风格。
有人赶在他前面进来了?还是这盲盒里本身就养了什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李历没去死磕答案,但他很清楚,接下来的路,只怕比上面还要刺激。
“跟紧点。”李历偏过头,瞥了73一眼,“掉队了我可不会回头捞你,直接当废铁处理。”
73机械地点了点头,赶紧往李历身边凑了半步。
一人一机沿着这条唯一的地下走廊快速推进。
走廊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是光秃秃的高强度混凝土墙壁,连个通风口都看不见。
随着不断深入,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令人不适的痕迹。
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用利爪硬生生抠进了混凝土里,缝隙间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温度在持续下降。
李历的呼吸却平稳得连一丝白气都没呼出。【极限身体素质】这台大功率发动机,让他在这缺氧、阴冷的极端环境里依然保持着巅峰战力。
死寂的空间里,只剩下战术军靴踩在金属网格上的“嗒嗒”声,以及73那漏油齿轮发出的摩擦杂音。
足足推进了二十分钟。
前方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突然。
“砰!砰砰!”
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走廊尽头炸响!
声波在密闭的通道里反复挤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历脚下猛地一刹。
他单手反握撬棍,身体瞬间前倾,肌肉线条在紧身服下骤然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切入了绝对的战斗状态。
“M4A1的连发点射……”李历眼底寒芒一闪,耳朵微动,“还夹着雷明顿霰弹枪的动静。”
枪声极其密集,火舌喷吐的微光甚至在远处的黑暗中隐隐闪烁。
有人在前面交火,而且火力倾泻得相当惨烈。
更要命的是,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间隙,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狂暴的嘶吼。
那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声带结构。
李历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形一闪,整个人贴死在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像一道融进黑暗的幽灵,借着微弱的枪火反光,无声无息地朝交火中心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