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卿没坐。
她站在椅子旁边,脸上一层霜。
“王总。”
“嗯。”
“请你放尊重些。”
声音不高,可冷。
“如果你今天约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话,那我恕不奉陪。”
王建聪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样。
在他的经验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女老板,遇上这种场面通常会笑一笑,把话岔开,把气氛圆回来。
沈冰卿没有。
她连圆都懒得圆。
她今天来,本来就是打算把姿态放低的。
为了那个项目,低一次头不算什么。
可低头跟被人摸手,是两回事。
王建聪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沈总,坐下吧。”
“话还没说完。”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沈冰卿说。
“有。”王建聪端起茶,慢慢转着杯子,“霁华的化妆品,做到头了吧。”
沈冰卿没说话。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条线这两年增长一直在掉。市场就那么大,牌子就那么多,再往上顶,顶不动了。”
“所以你们才要做房地产。”
他抬眼。
“这是霁华的第二个发动机。发动机要是点不着,光靠化妆品那点存量,撑得住几年?”
沈冰卿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句话,扎在了最疼的地方。
化妆品那条线,三年前就开始顶天花板了。
她能做的只有守住份额,守不住增长。
房地产,是唯一的出路。
沈冰卿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王总很了解霁华。”
“做生意的,谁不了解对手。”王建聪笑,“何况你们那个项目,一波三折。”
“环评卡了半年,地皮的产权理了三轮,设计改了四稿,预算往上翻了两成。”
“我听说,董事会里已经有人在问,这个项目到底还要不要做下去。”
他每说一句,沈冰卿的脸就白一分。
“沈总,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跟你说话吗。”
“因为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有多重要。”
“重要到,你输不起。”
沈冰卿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他说得没错。
那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压了她整整一年。
资金压着,人力压着,董事会的耐心也压着。
如果拿不下来,那不是少赚一笔钱的事。
那是霁华往后五年的路,全断在这儿。
地皮的钱已经付了三成,设计院的款结了两轮,前期团队二十几个人,已经在那儿等了半年。
每个月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她甚至在董事会上说过一句重话——这个项目做不成,我负责。
可她不能让王建聪看出这个。
“王总说错了。”
沈冰卿抬起头。
“这个项目确实重要。”
“但霁华还有化妆品的根本。”
“就算这个项目黄了,霁华也倒不了。”
她说得很稳。
王建聪看着她,笑了。
“沈总,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
“那我替你把话说完。”王建聪放下茶杯,“赚钱的项目多的是。可房地产新项目,加上跟张氏集团那一条线,对霁华来说,是几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这个机会一旦错过,霁华就只能在化妆品那条老路上,一年一年往下磨。”
“我敢负责任地跟你说一句。”
他往前倾了一点。
“万尚这一手插进来,霁华没有任何机会。”
“死定了。”
沈冰卿的呼吸重了一下。
这个人不是在吓她。
他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而你一张都打不出来。
沈冰卿气得手都在抖。
她咬着牙。
粉拳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很想一拳砸在这张脸上。
太嚣张。
太嘚瑟。
太目中无人。
“王总。”
“嗯?”
“如果你今天约我来,只是为了在我面前显示优越感。”
沈冰卿转身,走向包间门口。
“那大可不必。”
她走得不快。
她甚至希望他叫住她。
如果他就这么让她走了,那这个项目,才是真的没了。
“沈总。”
王建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带着笑。
“别急。”
“我不是炫耀。”
“以我家的家世,用不着炫耀。那点东西,全龙国都知道。”
沈冰卿没回头,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我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唯一的一次。”
沈冰卿的手已经从门把上松开了。
她转过来的时候,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可她还是转过来了。
她停住了。
“什么机会。”
她转过身,声音很冷。
王建聪没马上答。
他坐在那儿,眼睛从她的脸往下,慢慢地走了一遍。
那种看法,比刚才握手更让人不舒服。
“万尚可以退一步。”
“房地产新项目,我们不插手。”
沈冰卿的眼睛动了一下。
“甚至地皮那边,我也可以动用点关系,帮你们尽快拿下来。”
“这个项目最大的两个坎,我一句话就能替你搬开。”
沈冰卿没说话。
她知道后面一定有个“但是”。
“但是。”王建聪笑,“沈总得付一点代价。”
“万尚想要什么。”
“百分之二十。”
王建聪伸出手,比了个二。
“项目做成之后,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归万尚。”
“两成。”沈冰卿重复了一遍,“王总,你知道这个项目的净利润率是多少吗。”
“不重要。”王建聪笑,“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拿到。”
“拿到了,你赚四成。拿不到,你赚零。”
“这道题,比什么都简单。”
沈冰卿怔在原地。
然后她笑了。
是气的笑。
“王总真会做生意。”
“万尚什么都不做,一张嘴,就要拿走两成利润。”
“过分了吧。”
“不过分。”王建聪摆手,“沈总这话说得不对。”
“什么叫万尚什么都不做?万尚把一单赚钱的生意让给霁华做,这叫什么都不做?”
“再说,我听说张美凤大方,那个项目六成的利润都给了你们。”
“沈总只要从那六成里,拿两成出来给我。”
“不愿意,霁华一分钱都拿不到。”
“愿意,你还有四成。”
他摊开手。
“沈总在商界这么多年,这笔账,应该不用我教。”
沈冰卿没说话。
她盯着桌上那杯茶,茶面上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四成,还是零。
按理说,这不是一道难题。
可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今天让了两成,明天他就会要三成。
这种人,喂不饱。
沈冰卿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门外走廊很静。
远处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轮子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这层楼今天大概被包了。
一个闲人也没有。
门里,王建聪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端着茶,一副等人点头的样子。
一边是两成利润。
一边是一整块地皮,一个项目,霁华往后五年的路。
这笔账,她当然会算。
可这笔账里,没有一笔是干净的。
她抬起头。
“王总,这件事,我要回去跟董事会商量。”
“可以。”王建聪靠回椅子,“我给沈总三天。”
“三天之后,我希望听到一个聪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