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着。
一个揣兜，一个捏拳。
中间隔着半步。
仓库里那两排人，谁都没出声。
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两个人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都是战意。
“小子。”
王铁衣先开了口。
“别怪我没提醒你。”
谭傲天笑了一下。
“动手吧。”
话音还没落，王铁衣动了。
快。
快得像一道影子被灯光抽走又落下来。他的脚在地上蹬了一下，人已经到了谭傲天面前，中间那点距离像是不存在。
一拳，直砸面门。
那一拳带起来的风，把谭傲天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谭傲天皱了皱眉。
他没看错。
王铁衣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比邓乐武强，比陈铁牛也强——强得不止一点。
两个人绑一块儿，也不如这一拳。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慌。
要赢。
必须赢。
这个人是一员难得的大将。放在任何一伙人里，都是能当刀尖的那一个。
就是太狂了。
狂这种东西，放在刀刃上是好事，放在脑子里就是坏事。不把他这口狂气压下去，他今天就算答应了，明天也能翻脸。
这种人，只能一次压到底。
谭傲天左手还揣在裤兜里。
右手握成拳。
两只脚微微分开，膝盖一沉，扎住了马步。
然后，一拳迎上去。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上。
“砰！”
一声闷响，仓库的灰尘都跟着抖了一下。
谭傲天的马步，稳稳扎在原地。
一步没退。
退的是王铁衣。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连退了三步，右脚往后一顶，才把身子稳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谭傲天。
那双眼睛里，是震惊。
他其实早就看过谭傲天了。
邓乐武和陈铁牛动手的时候，他就站在仓库外面那条巷子里，隔着半开的卷帘门看。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年轻人身板不魁梧，脸还白净，站在那儿像个刚出校门的。
就这种人，把邓乐武和陈铁牛一块儿放倒了。
他当时就一个判断：谭傲天一定出了全力。
一个人打赢邓乐武加陈铁牛，不可能不出全力。
所以刚才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信心是满的。
他已经算过了。
谭傲天全力能打赢那两个人联手。
他王铁衣全力，能打赢那两个人联手，还能留三成力。
所以，只要他王铁衣出全力——
谭傲天一定输。
可刚才那一拳。
他先出拳，谭傲天是迎上来的。
他退了三步。
谭傲天站在原地。
“啪。”
“啪。”
两声很轻的响。
那是王铁衣把拳头捏在手心里的声音。他两只手一下一下地开合，指节压得噼啪直响，像有人在角落里掰着一把干柴。
他脸上那点看不起的东西，不见了。
他看谭傲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杀气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往外走。
不是喊出来的，也不是瞪出来的。
是那种不用动，就往外压的东西。
地上的灰，开始动了。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仓库的水泥地上铺着一层薄灰。没有风，门外的夜风也吹不进来。
可那层灰，正在慢慢地往两边散。
像水面上被什么东西推开的涟漪。
这就是战斗力强悍的人，身上真正可怕的地方。
“王铁衣要出全力了。”
那两排人里，有人压着嗓子说。
“你说谁赢？”
“不好说。谭傲天刚才那一拳，我觉得他真有点东西。”
“可王铁衣刚才那一拳也没出全力。”
“他要真开全力……”
后面那半句没说完。
因为场中已经有人开口了。
“接下来，我要出全力。”
王铁衣的声音冷得像铁。
“你挡不住。”
谭傲天听完，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还站在原地。
左手，依旧揣在裤兜里。
“那就快点。”
他说。
“希望你别跟刚才那两个一样。”
“打完让我觉得无聊。”
王铁衣的脸，一点一点绷紧了。
他浑身都在抖。
那不是怕。那是气的。
他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承认，我小瞧了你。”
一个字一个字，他从牙缝里往外挤。
“但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他不见了。
不是跑。
是闪。
下一瞬，他已经贴到谭傲天面前。两只拳头一前一后砸下来，一下打太阳穴，一下打咽喉，收回来，再打肋骨、打后腰、打耳后。
每一拳，都是要命的地方。
速度和力量，比刚才那一拳，至少翻了一倍。
在场的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一拳要是砸在自己身上，会是哪根骨头响。
挨上一拳。
不死，也是重伤。
可谭傲天还是没有动。
他的双脚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他两只手在场中翻飞——一会儿是拳，一会儿是掌，一会儿又收回来。
拳到了，他偏一下头。
掌来了，他沉一下肩。
王铁衣的拳头快，他就贴着那条手臂走；王铁衣的腿快，他就顺着那条腿的边儿滑过去。
看着慢。
可每一拳都打空了。
那两排人已经看傻了。
有人眼睛都不敢眨，怕眨一下错过了什么。
然后。
谭傲天两只手往前一伸。
一只手扣住了王铁衣的左手腕。
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右手腕。
“啪。”
仓库里安静了。
连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那么快、那么密的一套拳脚，谭傲天不但全躲开了，还把两只手都接在了自己手里。
“飞。”
谭傲天吼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可听着让人汗毛立起来。
王铁衣的脚，离地了。
一个一米七出头的男人，被两只手抓着腕子硬生生拎了起来。
然后甩了出去。
他飞过了头顶那两盏灯。
五米多高。
在场的人仰起脖子，看着那个黑影。
——不愧是强兵。
换个人，这时候已经砸地上了。
可王铁衣在半空里硬是把身子转了过来。他在最高点翻了个身，脸朝下，右腿向前伸直，借着下坠的力气，一脚踹向谭傲天的胸口。
飞蹬。
那一脚下来，带着他自己整个人的重量。
谭傲天这一次，没有躲。
他把右手握紧了。
一拳。
从回到琼海市那天起，他没有对任何人用过全力。
别人看他打人，永远都是随手一下、顺手一带。他打过的人，一个都没逼出他真正的力气。
他测试过。
在龙腾俱乐部那台机器上，一拳下去，一千公斤出头。
机器晃，指针往死里甩。
打在人身上——
粉身碎骨。
现在他把这一拳，送了出去。
拳头和脚掌，在半空中撞上。
“轰——！”
那不是响，那是炸。
废弃仓库里炸开一声闷响，连墙角的铁皮都跟着嗡嗡震。头顶那两盏灯闪了两下。地上的灰被这一下震得整片飞起来，扑到两排人脸上，糊了他们一脸。
然后是那道身影。
王铁衣从灰里飞出去。
他飞出去六七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滑了一段，撞在墙角的废机架上才停住。
那一下砸下去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场子里静了几秒。
“他输了？”
有人小声问，声音都在抖。
“不一定。”
旁边的人吞了口唾沫。
“摔飞了，可不一定输。”
“你看，他动了。”
王铁衣在地上撑了一下。
他爬起来。
一条腿不对劲，右膝明显外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住膝盖，往外一拧。
“咔。”
一声，很近，很清楚。
那声音像有人在两米外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有人捂住嘴，没敢出声。
王铁衣把腿蹬了两下。
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谭傲天，眼睛里那点杀气，一分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