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训练馆的录像室里只亮着一盏顶灯。
投影机风扇在墙角响着，屏幕上定格着热火的一次退防：
詹姆斯站在弱侧底角，脚尖朝向篮筐，眼睛却越过禁区扫向韦德。
孙悦按下遥控器，把画面倒回。
0.5倍速播放时，詹姆斯先看韦德，再看篮下，最后才迈出补位的第一步。
过去一周，他把热火最近十二场比赛拆成四百多个防守回合，用秒表记录每一次弱侧轮转。
二十七次由詹姆斯负责补位的回合里，延迟集中在0.28秒到0.34秒之间，平均值接近0.3秒。
这不是腿慢。
詹姆斯的第一步还在，回追时也能在两步内赶上后卫，真正拖住他的，是出手前看向韦德的那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位置该由谁接管，于是把决定多留了半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麦克·布朗拿着训练名单走进来。
他看着战术板上的五个圆问道：
“你想用詹姆斯的犹豫打圣诞大战？”
“我不需要他漏人。”
孙悦在右侧肘区画了一个圈，又从弧顶拉出两条线。
“只要他每次都先问韦德，这个回合就已经输了一半。”
战术板上，大姚站在右侧肘区，洛瑞和孙悦分居两翼，两个底角各留一名射手。
大姚接球后不急着投，也不急着背身，他先把热火的内线往高位拉。
孙悦从弧顶压向罚球线，洛瑞根据手势选择切入或外弹，弱侧防守人必须在大姚、持球人和底角射手之间做出决定。
“如果波什上提换防，大姚就往罚球线走。”
孙悦在板角写下第二套处理方式。
“如果詹姆斯提前收缩，洛瑞走第二路线；如果他们包夹高位，我直接把球送到底角。”
麦克·布朗看着那几条交叉的线，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你想让他们一直做选择。”
“对。”孙悦把笔帽扣上，“我不需要他们每次都犯错，只要让詹姆斯一直处于最纠结的状态中就行。”
随后，这套战术在接下来的八天里，被孙悦用步行者、活塞和猛龙的三场比赛进行了测试。
对步行者，第二节还剩7分14秒的时候，大姚在右侧肘区接到球。
孙悦从弧顶向罚球线压下，自己的防守人跟了一步，步行者中锋也收进了禁区。
弱侧四号位抬脚补防，又停在了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
孙悦没有继续撞向篮筐，而是在罚球线附近收球，中距离出手。
篮球碰到篮筐前沿，向上弹了一下，钻进网里。
大姚上半场打了22分钟，拿到14分、8个篮板和6次助攻，随后按照计划坐回替补席。
第三节，洛瑞接管进攻，连续利用第二路线切入，单节拿下18分。
孙悦全场得到27分和11次助攻，第四节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防守站位。
终场前还剩三分钟，骑士领先21分，麦克·布朗换上替补阵容。
孙悦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写满标记的战术板，偏头对洛瑞说：
“第三节你绕掩护接球，早了半拍。”
洛瑞瞥了他一眼：“我那个球进了。”
“进了不代表对。”孙悦用指甲划过战术板上的箭头，“圣诞大战面对的不是步行者，波什能在你接球前封到路线。”
洛瑞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你要我晚多少？”
“别不是时间问题，你需要改路线。”孙悦指向罚球线。
“绕完掩护别直接拉到三分线，先往罚球线走一步，看我的手势，再决定拉出来还是切篮下。”
“多一个判断环节？”洛瑞一点就透。
“对。”孙悦点头。
洛瑞皱了皱眉：“那我的出手会慢。”
“你慢半秒，他慢一秒。”孙悦把战术板转向洛瑞，“你的选择多一个，防守人的问题就多一个，我还是赚。”
洛瑞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板上的线，把这条路线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对活塞的比赛，洛瑞在第二节第一次执行孙悦教导的新路线。
他绕过大姚的掩护后没有外弹，而是先踏进罚球线附近，活塞四号位被迫收缩。
孙悦的手抬了一下，洛瑞立刻切向篮下。
篮球从孙悦手里穿过两名防守人，落到洛瑞胸前，他起步撞开补防，打成2+1。
第二次，洛瑞再次从掩护后经过罚球线。
这次活塞的四号位没有收缩，洛瑞按照手势外弹，接球后投出三分。
篮球飞过篮圈，连篮板都没有碰到。
回到替补席后，洛瑞坐到孙悦身边：
“切入那个球感觉对，活塞四号位确实多停了一步。”
孙悦没有提那记三不沾。
“三分不进是手感问题，不是路线问题。”
“手感会回来，路线先留下。”
洛瑞点了点头，把那一页战术再次牢记。
让队友们跑战术的同时，孙悦在球场上也没写闲着。
孙悦上半场打得很凶，半场拿到22分。
第一个回合，他利用大姚高位接球，突破后在弱侧轮转出现空隙时急停中投。
第二个回合，他冲进禁区，猛龙的协防人看了一眼底角射手，孙悦抓住这一拍停顿，擦板上篮。
第三个回合，他吸引两名防守人收缩后把球甩向底角，骑士射手接球出手，篮球擦着网边落下。
三个回合，三种处理方式。
触发条件却只有一个：大姚先把内线拉开，孙悦再逼弱侧防守人做决定。
……
同一周，热火一胜两负。
对黄蜂的比赛，詹姆斯在第四节把球权交给韦德，自己只投了两个球。
韦德单节得到38分，赛后记者问詹姆斯为什么减少出手，他只说了一句：
“我信任我的队友。”
第二天，新闻标题变成了另一句话。
《詹姆斯：我信任队友——但队友信任他吗？》
对76人的比赛，詹姆斯拿到31分，第四节却六投一中。
对凯尔特人的比赛，最后一分钟，詹姆斯持球被朗多抢断。
韦德当时站在后场，没有为他的失误及时补防。
那一帧被球迷截了下来。
韦德和詹姆斯之间隔着半个球场。
照片很快做成了表情包，传遍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