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艾伦把记号笔放回白板槽里。
“昨天我看了三遍韩国的录像。他们紧逼线最怕的不是速度快的控卫，是出球快的控卫。我要是带球硬冲，正好掉进他们的陷阱。”
朱芳雨没再说话。
王治郅在后排开口了：“训练的时候跑两遍，看看节奏。”
主教练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场地时间，够了。上场走一遍。”
全队起身往球场走。郭艾伦走在最前面，经过王治郅身边时停了一步。
“大郅哥，下半场你上来的时候，我负责把球喂到你手里。你只管投。”
王治郅把冰敷带从膝盖上取下来，慢慢站起身。
“你把球送到位，我就投。送不到位，别硬来。”
“知道了。”
郭艾伦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膝盖，赛后能打封闭不？”
“别操心我的膝盖。”
“我不是操心，我是想知道你下半场能不能跳起来。”
王治郅看了他一眼：“你把球传到位，我蹲着都能投进。”
郭艾伦没接话，转身跑进了球场。
训练跑了两遍攻防。郭艾伦刻意压住了自己的节奏，过半场后出球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秒。
两侧的朱芳雨和周鹏接球后有充足的调整时间，命中率明显提升。
主教练在场边看了全程，最后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下午休息，晚上八点比赛。”
散场的时候，队医老张走到郭艾伦身边。
“大郅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十五分钟是上限，不是标准出场时间。如果场上情况允许，能少上就少上。”
郭艾伦点头。
老张又说了一句：“他不会主动要求下场的，你心里有数。”
郭艾伦没回答，拿着毛巾擦了把脸。
他当然有数。
半决赛最后那个球，王治郅的膝盖已经疼得站不稳了，但他还是起跳投篮。
那个球进了。
如果那个球没进呢？
郭艾伦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
下午两点，郭艾伦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世锦赛之前，孙悦单独找他谈话。
那次孙悦说了一句：“你的天赋够用，但天赋不值钱。NBA里天赋高的人排着队等退役。你缺的不是速度，是脑子。”
当时他不服气，现在他觉得那句话说得对。
半决赛最后三分钟，他做的所有正确决定，都不是靠速度做出来的，是靠判断。
判断王治郅的位置比自己突破更好；判断传球比强投更合理；判断克制比冲动更有效。
这些东西，速度快解决不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后就是决赛了。
他需要睡一觉。
……
克利夫兰，凌晨三点。
孙悦坐在公寓的客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分成两半。
左边是韩国对约旦的半决赛录像，右边是队医老张发来的王治郅膝盖核磁片子。
他把录像拖到韩国全场紧逼的片段，反复看了四遍。
孙悦打开微信，给郭艾伦发了一条消息：
【决赛打完给我打电话，不管赢了输了。】
发完消息，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
克利夫兰的夜很安静。
再过一周后就是圣诞大战，骑士对热火。
克利夫兰的孩子詹姆斯，第一次以客队身份回克利夫兰。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热火最近五场比赛的数据。
詹姆斯末节命中率跌到了31%。
韦德的助攻数从赛季初的场均7个降到了3.8个。
波什的出手数比在猛龙时少了将近六次。
三个人，三个节奏，三套打法。
挤在同一支球队里，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圣诞大战。
他等这场等了很久。
……
晚上七点半，广州天河体育馆。
看台上的红色几乎把整个场馆填满了。
有人举着国旗，有人举着王治郅的球衣，还有人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郭艾伦冲！”。
球员通道里，郭艾伦低着头往场上走。
朱芳雨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紧张了？”
“没有。”
“你手心出汗了。”
郭艾伦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没说话。
他确实紧张。
半决赛第三节那次冲击哈达迪被盖帽的画面到现在还清楚得很。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压力大的时候会做什么——加速，突破，往最窄的缝里钻。
今天不能这样。
热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韩国队那边。
金善亨正在做折返跑，脚步又快又碎，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旁边另一个后卫河升镇也在活动，身高一米九出头，臂展很长。
这两个人就是韩国紧逼的核心。
郭艾伦投了几个三分球，都没进。
他没在意，继续练传球。
把球从弧顶传到两侧四十五度角，反复练了十几次，找出球的节奏。
王治郅坐在替补席上，没有参加热身。
他穿着训练外套，左腿伸得笔直，膝盖上贴着两层肌效贴。
队医老张蹲在他旁边，低声说：“上半场先别上了。”
“看情况。”
“不是看情况，是不能上。”
王治郅没回答，只是默默看郭艾伦练传球。
开球。
韩国队跳球赢了，第一个进攻就打了中国队一个措手不及。
金善亨带球快速推进，利用挡拆直接杀到罚球线，急停跳投。
球进了，0比2。
中国队进攻。
郭艾伦从后场接过底线发球，刚过中线，金善亨和河升镇同时逼上来。
两个人贴得很紧，距离不到半米。
郭艾伦的第一反应是变向过人。
他的右脚已经踏出去了，但突然又停住了。
右侧四十五度角，朱芳雨已经拉开了位置。
郭艾伦把球从头顶甩了过去，动作很快，几乎没有看。
朱芳雨接球，韩国的轮转慢了半拍。
他面前只有一个防守人，投三分。
没进。球弹到篮板左侧，苏伟冲上去补了一下，也没补进。
韩国抢到后场篮板。
回防的路上，朱芳雨冲郭艾伦喊了一句：“出球没问题，我手感还没来！”
郭艾伦点了下头。
接下来三个回合，韩国继续全场紧逼。
郭艾伦每次过中线都被两个人夹击，但他没有一次选择硬突。
球传向两侧的速度越来越快，第二次传到周鹏手里，周鹏底角三分空位踩线出手，命中。
2比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