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人队24号，科比·布莱恩特！”
当这个名字真正响彻在场馆的这个刹那。
虽然因为是客队球员的原因，现场DJ的播报非常短促。
但现场球迷还是为此发出了极其复杂的各种声音。
当然没有欢呼。
也不是嘘声。
太阳球迷对科比的情感很复杂。
他们恨他，恨他代表的那支球队。
但他们也知道科比今晚不该在这里。
他的膝盖不允许他在这里。
可是科比却偏偏站在了球场上，站到了太阳队的对面。
大屏幕给了科比一个面部特写。
他的嘴是闭着的。
不咬牙，不绷脸。
很松弛。
这种松弛比紧张更让对手不舒服。
场边，加里·维蒂坐在湖人替补席最靠近通道的位置。
他的手放在那个额外的医疗包上面。
他知道科比的右膝现在是什么状态。
核磁没做。
因为科比不让做。
但维蒂凭经验判断，内侧副韧带至少有部分断裂。
关节腔的积液在抽完之后会重新产生，通常速率是每小时两到三毫升。
从下午一点抽完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科比的膝盖里现在至少又多了十五毫升的液体。
十五毫升的液体会怎样？
会让关节活动度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会让屈伸时的疼痛从“可忍受”变成“需要分心管理”。
会让每一次落地变成一次赌博。
维蒂看着科比走到场地中央准备跳球。
他的嘴里在默念一句话。
什么话谁也不知道。
可能是祈祷，可能是骂人。
更可能，两者都是。
……
开球。
加索尔跳球赢了。
球拨给费舍尔。
太阳队的防守部署在开球前三秒就亮出了底牌。
纳什没有去对位费舍尔。
他站在了科比面前。
金特里的战术意图很清楚：
用纳什去消耗科比。
这个选择在防守端是吃亏的。
纳什的防守能力在联盟控卫里属于中下。
但金特里不是要纳什防住科比。
他是要让科比在进攻端每一次面对纳什时都必须做出发力选择：
是背身碾压一个比你矮四英寸的老控卫最终消耗膝盖，还是面框突破这个更消耗膝盖的方式？
无论选哪个，筹码都是那条右腿。
科比接球。
他站在弧顶。
纳什贴上来。
科比低头看了纳什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轻蔑，不是战意。
更接近于一种……辨认。
像是在确认对面站着的是不是一个值得他把膝盖赌上去的人。
确认完成。
科比直接背身。
左脚为轴，右肩靠住纳什。
纳什被顶退了半步。
科比没有继续碾。
他在靠住的一瞬间转身，面向篮筐。
中距离。
出手。
球在空中转了两圈半。
很正。
空心。
科比落地的时候右腿弯了一下。
不多，只有大概十五度的弯曲。
但足够让维蒂从板凳席上站起来。
科比站稳了。
往回跑。
维蒂坐下。
太阳回攻，纳什运球到前场。
纳什叫了一个挡拆斯塔德迈尔上来挡，
费舍尔被挡了个结实。
纳什往左手边突，加索尔做了延阻，但纳什的速度太快。
他绕过了加索尔的覆盖范围，杀进了罚球线。
拜纳姆从弱侧补防。
纳什急停。罚球线跳投。
进了。
2比2。
回来。科比再次接球。
这次纳什没有贴上来。
不是纳什不想贴，是因为太阳换了防守策略。
斯塔德迈尔从内线提上来，在弧顶跟纳什做了一个换防。
斯塔德迈尔站在科比面前。
六尺十寸，250磅。
金特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不是要背身打吗？来。背身打这个试试。
科比没往里去。
他运了两步球，往右侧腰位走了一步。
斯塔德迈尔跟上来了。
科比转身，后仰。
跳投。
他的右腿在起跳的时候承受了全部的蹬地力。
球出手了。
弧线不算高。
打板。
进球。
科比落地，这次右腿的弯曲角度比上一次大。
他站在原地多停了零点五秒才开始回防。
全场或许只有维蒂注意到了这零点五秒。
……
第一节打完。
比分27比25。
湖人领先两分。
科比拿了9分。
三投三中两罚球。
全部是中距离和低位，没有突破。
一次都没有。
他在回替补席的时候右腿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拖沓。
不是瘸，是拖。
鞋底在地板上磨出了一个很轻的摩擦声。
费舍尔递给他一瓶水，但科比没接。
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把右腿伸直。
维蒂蹲在他面前，隔着护具按压了几个点。
“怎么样？”
维蒂问得很轻。
“能打。”
“我问的不是你能不能打，我问的是疼痛等级。”
科比看着他。
“六。”
维蒂沉默了。
十分制的六意味着持续的锐痛。
一般运动员到五就会要求下场。
“现在就到六的话，第三节会变成七。第四节可能到八。”
“我知道。”科比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八的时候你的出手动作会变形，变形意味着命中率下降——”
“那就在变形之前多投几个。”
维蒂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科比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向杰克逊，头凑过去听第二节的战术布置。
维蒂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
旁边的训练师碰了碰他的肩膀：“加里？”
维蒂站起来。
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沾了一手的药膏。
……
第二节。
太阳开始加速。
纳什把节奏往上提了整整一档。
球的转移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挡拆、分球、再挡拆。
太阳的进攻像一台被调到最高转速的搅拌机，把湖人的防守搅得七零八落。
金特里的战术意图很明确——
跑。
跑死科比。
七秒进攻。
太阳的招牌。
每一个回合只要七秒。
七秒之内出手。
然后退防。
再进攻。
再七秒。
科比在防守端需要不停地移动。
横移，转髋，追防。
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右膝的参与。
第二节前四分钟。
太阳打了一波14比4。
纳什助攻了三个球。
斯塔德迈尔扣了两个篮。
理查德森飙了一个三分。
38比31，太阳反超。
杰克逊没叫暂停。
因为他看到了特地朝他跑过来的科比。
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正在承受怎么样的痛苦，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的跑动速度还没有变。
凑近后，菲儿·杰克逊听到了他的喊声：
“不要叫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