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尊重科比的斗志，但这终究是竞技体育。”
著名评论员史蒂芬·A·史密斯在镜头前挥舞着双手，西装袖口的袖扣跟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的右膝需要手术，他的左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抢七大战将在四十八小时后打响。他拿什么去打？拿轮椅吗？”
“湖人应该考虑放弃了。”
医疗专家布莱恩·温德霍斯特在另一边插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继续让他上场，跟腱随时可能断裂。为了赢下一轮半决赛，搭上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
“这笔账，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不会去算。”
“但科比不是理性的人。”
史密斯接过话茬。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博彩公司没等节目播完就动了手。
爵士队客场赢下抢七的赔率从1赔3.5一路下调到1赔1.8。
湖人晋级的选项旁边，盘口冷清得像腊月的冰窟窿。
没人相信一个失去双腿的后卫能赢下抢七。
一个都没有。
……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半山腰的一栋豪华别墅灯火通明。
露天无边泳池的水面映着加州的星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两种光源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假。
孙悦在结束好莱坞的商业谈判后，在这里办了一场私人派对。
说是派对，不如说是一场资本的庆功宴。
“TYRANT”品牌与华纳兄弟的院线协议已经走完初步流程。
15%的排片权攥在手里，白纸黑字，罗森布鲁姆签完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莱坞的制片人、知名导演、当红影星，端着香槟在人群里穿梭。
他们中没几个人看过一场完整的NBA比赛，但他们看得懂合同上的数字。
一个手握一点五亿美金保底、背靠十几亿人口亚洲市场的超级巨星，值得他们穿上最贵的西装来赔笑。
有个秃顶的制片人凑到泳池边，试图跟孙悦搭话。
“悦，我手上有个项目，关于一个篮球运动员——”
“不演篮球。”孙悦连头都没抬。
秃顶制片人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端着杯子走了。
斯嘉丽·约翰逊穿着一袭酒红色晚礼服，正和几个电影投资人谈笑风生。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
亲切但不廉价，热情但有距离。
这女人天生就是社交场上的利器。
每隔几分钟，她会不经意地提一句“TYRANT”的名字，把话题往品牌上引。
手法老练得让那些投资人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在被引导。
刘亦菲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盘着腿，平板电脑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大中华区的商务报表铺了满屏，她一条一条核对，手指划过数字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气泡水，冰块早化完了。
孙悦穿着宽松的休闲T恤和沙滩短裤，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
十几米外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他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手里拿着一部黑莓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是TNT关于湖人G6的赛后总结。
画面里，科比被维蒂和助理教练一左一右架着走进球员通道。
那条左腿拖在地上，几乎不受力。
孙悦看了几秒，把画面暂停了。
定格在科比低头走进通道的那一帧。
他有系统赋予的【体力无限】，骨骼密度经过强化，肌肉恢复速度是常人的十倍。
他这辈子都不需要去体会关节腔里灌满积液是什么感觉，不需要知道韧带撕裂时那种从脚踝窜到脑顶的电击感。
但他看得懂那个背影。
不是同情。
孙悦这个人的字典里没有“同情”这两个字。
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大概类似于猎人在丛林里发现另一头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时，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不是心软，是觉得值得多看两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件人：科比。
内容只有一行字——
“准备好来洛杉矶送死。”
孙悦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没有抱怨伤痛，没有诉苦，没有任何关于脚踝、膝盖、积液、胶带的废话。
就好像那个在盐湖城被抬出去的人和发这条短信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孙悦嘴角动了一下。
他敲击键盘，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句：
“别死在盐湖城的杂鱼手里。东部太无聊，我需要一个像样的对手。”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小桌上，端起一杯冰水灌了下去。
“在跟谁聊天？”
刘亦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
“科比。”
刘亦菲挑了下眉毛：
“你们俩这种关系，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什么关系？”
“互相看不顺眼，但又巴不得对方活久一点好让你们打一架。”
孙悦想了想：
“你总结得挺到位。”
“变态。”
刘亦菲评价完，又低头看她的报表去了。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洛杉矶国际机场。
湖人队的包机刚刚降落。
凌晨两点，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了很久。
斯台普斯中心球馆外的广场上，聚集了上万人。
凌晨两点。
工作日。
他们手里拿着蜡烛。
火苗在夜风里摇晃，从高处俯瞰，广场上的光点连成一片，像一块摊开的、会呼吸的星图。
标语五花八门，但没有人在喊口号。
很安静。
那种几万人聚在一起却安静得让人后脊发凉的氛围。
最前排的几个年轻人举着一块硬纸板，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KObe，takeOUrlegS.”
科比，拿走我们的腿吧。
隔壁一个墨西哥裔的大妈举着另一块牌子，上面的字更简单：
“24，ebleedpUrpleandgOld.”
24号，我们流淌着紫金的血液。
湖人队的大巴车从机场出来，沿着世纪大道缓缓驶过广场。
车速压得很低，大概二十迈。
车厢里没人说话。
加索尔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看见了那些蜡烛，看见了那些标语。
这个西班牙人的眼眶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