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
“那个中国人在波士顿拿了七十三分。”
“他把凯尔特人的防守当成了一个笑话。”
科比指着墙上那台还在循环播放比赛集锦的液晶电视。
屏幕里,孙悦在三人包夹中拔起就射,篮球划出一道不讲道理的弧线,钻网而入。
解说员的嘶吼声在凌晨空旷的理疗室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如果我现在不回到场上找回状态——”
科比一字一顿。
“总决赛碰上他,就是死。”
加里拼命摇头,后退的脚步带着碎玻璃渣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科比,我们连第二轮都还没打完呢!”
“你现在的半月板根本扛不住那种剂量的药物刺激。”
“哪怕按最保守的方案来估算——”
加里伸出五根手指,声音都在抖。
“那一针打下去,你膝盖里的软骨会全部碎成渣。”
“不是可能,是一定。”
科比一言不发地从按摩床上撑起身体。
他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只能半靠着墙壁,单腿站立。
就这副模样,眼神依然像两把刀。
“我已经通知了史密斯医生。”加里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他马上就会带整个专家组过来。”
科比歪了下头。
“整个专家组也管不了我。”
他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这条腿是我的,这支球队也是我的。”
“我要怎么打比赛,轮不到别人替我做决定。”
加里举起双手,像在安抚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猛兽。
“但针筒握在医生手里。”
“没有哪个有执照的医生,会干这种把人往轮椅上送的事。”
科比咬着后槽牙盯着他。
下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去黑市,给我找一个没有执照的。”
“只要能让我站上球场,我不在乎他是谁。”
加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认识科比十几年了。
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一句是在开玩笑。
……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湖人队首席医疗官史密斯推开理疗室的门,身后跟着三名助理医师。
他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渍。
第二眼看到的是科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加里在电话里说你疯了。”
史密斯弯腰避开地上的玻璃渣,不紧不慢地走到科比面前。
“现在看来,他还说轻了。”
科比抬起下巴,指着史密斯身上的白大褂。
“把针给我准备好。”
“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药物推进我的膝盖。”
史密斯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慢摇了摇头。
那种摇头的方式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不可能。”
“你右膝盖的软骨磨损已经到了临界值。”
“打了封闭强行上场,最多撑两场,你的前交叉韧带就会因为代偿过度——”
史密斯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折断手势。
“彻底断掉。”
科比往前逼了一步。
右腿拖在地上,却硬是靠着左腿把自己顶到了史密斯面前。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断了我也认。”
科比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那就是我的命。”
史密斯没有后退半步。
他甚至笑了一下——是那种看惯了运动员发疯后,已经免疫的冷笑。
“你认了,但我没认。”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要对你整个职业生涯负责到底。”
“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子上一天——”
史密斯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
“你就别想用这种自杀式的方法回到球场。”
科比猛地伸手,一把薅住了史密斯的衣领。
白大褂的领口被揪得变了形。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打电话让库普切克把你开了。”
史密斯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这只手投进过无数绝杀球,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就算你现在就给总经理打电话,他也绝对不会同意你的方案。”
史密斯的声音纹丝不动。
“巴斯先生五分钟前刚给我发了短信,全文只有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科比的膝盖“。”
“管理层不同意。老板不同意。”
史密斯停顿了一秒。
“你的家人,也不会同意。”
话音刚落。
理疗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啪嗒、啪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仓促。
瓦妮莎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她的妆已经花了,眼眶通红一大片,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你们在吵什么!”
她冲上来,用力掰开科比抓着史密斯衣领的手。
一根一根地掰。
科比看着妻子,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戾气忽然泄了一截。
“你不该来的。”
他垂下眼睛。
“我要上场比赛。”
瓦妮莎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史密斯医生全都告诉我了。”
“你如果打了那针封闭——”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你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正常走路了。”
科比没有看她。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电视机。
屏幕里,孙悦正面无表情地做出割喉手势,冰蓝色的瞳光在高清画面里清晰可辨。
“你不懂那个人现在有多可怕。”
科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人。他是一个怪物。”
“我必须在总决赛亲手终结他。”
“如果我不拦住他——”
科比攥紧拳头,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没有人能拦住他。他会把整个联盟踩在脚下。”
瓦妮莎双手捧住科比的脸,掌心的温度贴上他冰凉的皮肤。
“篮球不是你全部的命。”
“你还有我。还有娜塔莉亚。还有吉安娜。”
“你想让你的女儿们,看着她们的爸爸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吗?”
科比偏过头,避开妻子的视线。
目光落在头顶某个空旷的角落,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是一个篮球运动员。”
“我这辈子在场上只认一件事——赢。”
“除了赢,我什么都没有。”
瓦妮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可你首先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身体赌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