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樱将林枫说出的时间、地点以及史密斯的行动细节，一笔不漏地记录下来。
确认没有遗漏后，她才郑重地将记录纸折好，装进夹层之中。
“这份情报，我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回燕京。”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取出一张纸，主动递到林枫面前。
“对了，我找到工作了，这是我的新身份和联系方式。”
林枫并没有太在意，随手将纸接了过来，可当他看清楚上面的公司名称时，动作却猛地停住。
布莱克伍德金融公司。
林枫盯着纸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你进入了这家公司？”
叶秋樱没想到林枫反应这么大，疑惑地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林枫又看了一遍。
布莱克伍德金融公司如今刚刚成立没有几年。
在华尔街只能算一家规模普通，主要替中小企业提供融资和跨境结算服务的新公司。
可林枫却非常清楚，在未来几十年中，这家公司会依靠海外投资、基金管理和企业并购迅速崛起，最终成为华尔街最具影响力的金融集团之一。
它控制的资金规模，甚至足以影响许多小国的经济命脉。
更重要的是，布莱克伍德公司一直与五角大楼、国会以及米国多个情报机构，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多无法摆到明面上的资金，都会通过它旗下的基金和海外公司进行流转。
没想到，叶秋樱居然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家公司。
“你自己去应聘的？”林枫问道。
“不是。”叶秋樱摇了摇头：
“学校里的一位教授推荐的。”
“我通过了笔试和两轮面试，下个月就可以正式上班。”
林枫其实已经猜到是孙雪推荐的了，他点了点头，说道：
“推荐你的人，眼光很不错。”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很有能力。”
叶秋樱微微一怔，眼中竟然露出一丝罕见的惊喜。
林枫笑了笑，说道：
“这间公司的面试难度不低吧。”
叶秋樱笑了笑，倒是没多说，只是内心的喜悦无法掩饰。
在叶秋樱心中，孙雪是她的老师。
也是把她从一个普通留学生，一步步带入情报世界的人。
很多时候，孙雪更像是她远在异国的家长。
叶秋樱信任她，依赖她。
而林枫则完全不同。
林枫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偶像。
因为在她眼中。
无论是情报判断、临场反应，还是潜伏能力，林枫都是最强的。
他能够在CIA内部步步高升，能够一次次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将最重要的情报送回祖国。
甚至还能利用米国人的力量，替夏国获取资源和技术。
叶秋樱一直希望。
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成为孙雪和林枫这样的特工。
如今能够得到林枫一句认可。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你很有能力”，对她而言，也比金融公司的录取通知更加值得高兴。
林枫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只是再次看了一眼她的新职务。
国际结算部。
这个部门接触的，恰好是跨境资金、贸易结算和海外企业。
如果叶秋樱能够在布莱克伍德公司长期留下来，未来说不定能够接触到米国资本在亚洲的布局。
这份工作，甚至可能成为一条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渠道。
不过，叶秋樱才刚刚入职。
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林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几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如果家里有回复，不要主动找我，等我联系你。”
叶秋樱抬起头。
“你不是才刚刚从新市回来吗？又要出差？”
“不算出差。”林枫摇头：“只是去队友家里做客。”
林枫没有过多解释，叶秋樱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最后两人分道扬镳。
……
燕京。
国安部。
张鸣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叠刚刚从香市送回来的文件。
谢冬则坐在他的对面。
两个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丰华贸易行。
二十七名异常人员。
数百万米元资金。
以及那些已经通过不同渠道，进入夏国内地的可疑对象。
每一条线索，都需要重新核对。
“这二十七个人，不能马上抓。”
张鸣将一份名单放到旁边。
“先让地方上的同志暗中监视。”
“看他们接触什么人。”
“特别是那些已经获得工作和固定住处的。”
“他们进入内地以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谢冬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现在抓人，只能抓到最外围的棋子。”
“顺着他们往后查，才有可能找到真正分配资金和任务的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一名助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绝密电报。
“张局长，深海同志传回消息。”
听到“深海”两个字，张鸣和谢冬同时坐直了身体。
“念。”张鸣说道。
助理打开文件。
“李松已经在米国支持下，正式宣布新市独立建国。”
“太平洋第七舰队已经进入马六甲海峡。”
“新国目前全面偏向米国。”
“深海同志判断，李松是纯粹的利益主义者，不会因为祖籍和血缘天然亲近夏国。”
“他建议国内不要对李松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张鸣神情凝重。
在李松宣布考虑独立时，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如今，米国在马六甲海峡落下一枚棋子，已成事实。
“记录下来。”
“把相关情报整理一份，送给周部长。”
“是。”助理没有离开。
张鸣看了他一眼。
“还有？”
“还有一条。”
助理的神情明显严肃了许多。
“深海同志在返回米国途中，跟随史密斯的飞机在香市短暂停留。”
“停留期间，他发现史密斯故意支开其他人，并前往维多利亚俱乐部，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秘密会面。”
张鸣瞳孔骤然收缩。
谢冬的身体也猛地绷紧。
“见了谁？”
张鸣立即问道。
“不清楚。”
助理回答：
“深海同志没有看到会面者的脸。”
“史密斯离开后，对方仍然留在俱乐部。”
“由于返回机场的时间不足，深海同志为了保护身份，只能提前撤离。”
“不过他判断，能够让史密斯专门改变航线、在香市亲自会见的人，身份绝对不低。”
“有可能是米国在香市黑金网络的负责人。”
“也有可能……”
助理停顿了一下。
“是潜伏在燕京的高级间谍。”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
张鸣与谢冬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这个判断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内鬼，很可能已经在香市留下了踪迹。
“深海同志希望国内秘密排查。”
“在史密斯停留香市的那一天，所有进入香市的夏国公职人员。”
“尤其是那些能够接触国安、外交、外贸以及燕京核心情报的人。”
助理话音刚落，张鸣缓缓站了起来。
“时间准确吗？”
“准确。”
助理将具体日期与时间递了过去。
张鸣接过文件。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过去他们只知道燕京内部存在一个高级鼹鼠，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职位，属于哪个部门，又藏在什么地方。
可现在深海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时间与地点。
只要那个人真的亲自去了香市。
就必然会留下出境、交通或者公务安排上的痕迹。
“谢冬。”
“在。”
“这件事由你来查。”
张鸣沉声说道：
“不要走正常的专案流程。”
“不要惊动任何无关人员。”
“我亲自去找周部长申请最高权限。”
“所有在那个时间进入香市的人。”
“不管是什么职位，不管是谁派出去的，全部写进名单，一个一个排查。”
谢冬重重点头。
“明白。”
他们都知道，这条线索未必能够直接找到内鬼。
像这种能够在燕京潜伏多年的高级间谍，即便需要和史密斯会面，也有可能派遣中间人前往，甚至可能利用虚假的身份和路线，避开正常的出境记录。
可只要存在一丝可能，就值得他们彻查到底。
因为这已经是他们距离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鬼，最近的一次。
……
有了周兴国亲自批准的权限，谢冬的调查进行得很快。
不到一天时间，当日所有通过正常渠道进入香市的公职人员名单，便被送到了张鸣的办公室。
谢冬又根据深海提供的信息，进行了第二轮筛选。
第一，有机会接触张鸣本人档案，或者了解国安部高层情况。
第二，在史密斯进入维多利亚俱乐部当天，确实身处香市。
能够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人，并不多。
张鸣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多少人？”
“四个。”
谢冬回答。
“第一个。”
“经济部副主任，杨震。”
“他受经济部委派，前往香市，与当地几家洋行洽谈一笔重要的设备交易。”
张鸣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外务部亚洲司司长，李军。”
“他与边境事务负责人陈永安一同前往香市，秘密接触大英方面的代表。”
“商讨的是香市未来归属问题，以及边境人员往来安排。”
张鸣皱了皱眉。
“他们的出差命令是谁批准的？”
“周部长亲自批准。”
谢冬说道：
“相关行程和会议记录都在，从表面上看，没有问题。”
“第三个就是陈永安？”
“对。”谢冬点头：
“他的行程与李军一致。”
“第四个。”
“外贸部驻香市事务负责人，丁原。”
“他原本就长期负责香市与内地之间的贸易联络。”
“在史密斯抵达的那一天，他正好与几名夏裔商人，洽谈一批医疗物资和工业零件进入内地的事情。”
张鸣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四个人。
每一个人的职位都不低。
每一个人前往香市，也都有着足够合理的理由。
如果其中真的有人去见史密斯。
他显然早已替自己准备好了完美的公务掩护。
“他们当天的具体行程呢？”
“还在核实，但很难还原。”谢冬回答。
张鸣眉头越皱越深，这些人身份太高。
没有证据，不能轻易调查，更不能直接盘问。
一旦惊动真正的鼹鼠，对方很可能立刻切断所有联系，甚至通过米国安排的秘密路线撤离。
“难道……”张鸣低声说道：
“史密斯见到的，并不是内鬼本人？而是他派往香市的中间人？”
“或者，真正的会面者根本不在正常出境名单里？”
谢冬站在桌前，神情有些犹豫，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张鸣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抬起头：
“怎么了？”谢冬沉默片刻。
“张局，其实……还有一个人。”
张鸣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
“为什么没有写在名单上？”
谢冬缓缓抬起头，开口说道：
“于强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