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凯瑟琳判断的一样，战争爆发后的第三天，新市面临的危机，终于出现了缓解。
马国并没有继续不计代价地发动全面进攻，原本准备从多个方向登陆新市的部队，开始陆续后撤。
根本原因并不复杂，马国内部的夏裔势力，远比阿都拉预想中更加庞大。
一旦全部动起来，足以让马国好不容易维持的族群与利益平衡，在极短时间内出现裂缝。
阿都拉当然可以强行镇压。
可一旦开枪，影响的就不只是李松和新市，而是整个马国内部数量庞大的夏裔商人、工人和地方势力。
到时候，新市还没有拿下，自己的后方反而先乱了。
因此，马国最终放弃了速战速决的计划，转而切断了新市与北部相连的水源和电力，希望通过封锁逼迫李松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不过无论马国如何施压，李松始终没有松口。
既然已经选择站到米国一边，他便不可能轻易回头。
因为李松很清楚，现在低头，失去的绝不仅仅是独立，还有他在新市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一切。
到了第三天下午，史密斯主动找到了林枫。
与战争刚刚爆发时相比，他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最新消息。”
史密斯将一份电报放在桌面上。
“明天下午之前，第七舰队就会进入马六甲海峡。”
听到这句话，林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我还真以为，我们最后要跟着李松退守圣淘沙。”
史密斯哈哈一笑。
“只要第七舰队进入这片海域，马国就不敢继续进攻。”
“除非阿都拉准备直接和合众国开战。”
显然这个结果让史密斯的心情很好，他点着一根烟，忽然问道：
“关于投资的事情，凯瑟琳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林枫点头：“说过了。”
随后，他露出一副仍然感到意外的表情。
“我只是没有想到，凯瑟琳的身世，居然这么显赫。”
史密斯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枫。
“你是不是觉得，她只是想证明自己？”
“难道不是？”
“算一半。”
史密斯端起咖啡，缓缓说道：
“这个世界上，权力和财富从来都不会真正分开。”
“有钱的人想获得权力。”
“掌握权力的人，也会想办法让自己的家族获得财富。”
“邦特家族已经拥有了常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让家族在华盛顿拥有更大的政治影响力。”
林枫听懂了。
“所以，凯瑟琳进入CIA，也有邦特家族的考虑？”
“至少老邦特不会反对。”史密斯说道：
“银行、保险和工业股份，可以让一个家族富裕。”
“可想要让这些财富几十年、上百年地传下去，仅仅拥有钱还不够。”
“他们需要在国会、司法系统、军方和情报部门，都拥有自己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林枫若有所思。
史密斯继续说道：
“不过，凯瑟琳的母亲和邦特家族，的确出现过一些矛盾。”
“矛盾？”
“当年，合众国到处宣传自由和爱情。”
史密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结果邦特家族的长女，还真相信了。”
“她拒绝了老邦特安排的家族联姻，选择嫁给了一名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律师.....也就是凯瑟琳的父亲。”
林枫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这一段狗血剧情。
史密斯笑道：
“据说那几年，父女两人的关系闹得很僵。”
“凯瑟琳的母亲甚至主动离开家族企业，去做了一名会计师。”
“不过，血缘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彻底切断。”
“凯瑟琳出生后，双方的关系便逐渐缓和。”
林枫问道：
“凯瑟琳的父亲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律师？”
“他当然不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
史密斯摇了摇头。
“只不过你也应该明白。”
“在合众国，有能力和能够坐上某个位置，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凯瑟琳的父亲曾经距离国会司法委员会的核心席位，只差最后一步，背后就是邦特家族在发力。”
林枫瞳孔微微一缩。
国会司法委员会。
那已经不是普通律师能够接触的位置。
即便暂时没有进入核心，他所拥有的人脉与政治资源，也绝对不容小觑。
难怪凯瑟琳能够接触到许多普通CIA行动人员根本不知道的信息。
林枫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我们准备搭上她这辆车……不会有问题吧？”
史密斯放下咖啡。
“不会。”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到了林枫面前。
“你先看看。”
林枫接过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眼神便发生了变化。
上面是一份初步拟定的投资名单。
史蒂夫。
马丁。
几名与五角大楼后勤部门关系密切的军官。
还有几家华盛顿投资基金背后的代理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预计投入资金和所占股份。
当然。
这些人不可能亲自出现在公开的股东名单上。
真正持股的，会是几家看似与CIA和五角大楼毫无关系的投资公司。
史密斯指了指名单末尾。
“这是初步比例。”
“邦特家族如果愿意提供主要资金和工业渠道，将会获得最大的一份。”
“史蒂夫负责打通五角大楼的后勤订单。”
“马丁局长则负责确保CIA内部不会有人追查这笔投资。”
林枫扫了一眼第七行动组预计获得的股份。
虽然比例不算特别高，但这已经是一笔极其夸张的利益。
“我不方便出面。”史密斯摇头：
“凯瑟琳是你的队员。”
“等回到华盛顿以后，你以队友的身份跟她一起去见老邦特。”
“由你向他介绍新市的情况，以及我们能够提供的条件。”
林枫故意露出一丝迟疑：
“这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史密斯抬头看着他，林枫停顿片刻，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过为了钱，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史密斯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你越来越像一名真正的合众国精英了。”
林枫也跟着笑了笑。
史密斯将手指点在新市港口的位置上。
“你替我告诉老邦特。”
“只要他愿意拿出资金，引入船坞设备和工业技术。”
“新国方面的土地、港口和审批手续，我们全部负责解决。”
林枫心中瞬间明白。
土地从李松手里拿，史密斯等人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
可等到了邦特家族面前。
这块土地和相关手续，就会被算成一笔价值上千万米元的政治资源。
史密斯、马丁和史蒂夫等人，便可以凭借这些东西，空手获得大量股份。
又是一场标准的华盛顿生意。
林枫当然不会点破。
因为他想得到的，也不仅仅只有这些钱，还有造船技术。
“我会尽力说服邦特先生。”林枫说道。
“很好。”史密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问题吗？”
林枫想了一下，还是说道：
“有一件事。”
“我看凯瑟琳其实不太适合米国的政治圈.....”
史密斯站起身，走到林枫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说，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而有的人，就是拼尽了一辈子的血汗，也到不了罗马。”
……
香市。
“……真的能查到？！这也太快了吧！”
“于主任，你简直太神了！”
谢冬拿着手中的名单和资金记录，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到香市之前，他原本以为这次调查会困难重重。
毕竟这里是大英控制的地盘。
他们既没有公开身份，也没有执法权。
任何一次调查，都必须借助嚯家的商贸关系暗中进行。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周时间，他们不仅找到了丰华贸易行，还顺着贸易行的账目，掌握了第一批被秘密安置的人员名单。
名单上一共有二十七人。
其中大部分来自南洋和香市。
还有几人已经通过不同渠道，进入了夏国内地。
与名单一同被查明的，还有数百万米元的异常资金。
这笔钱有的被称为安家费。
有的被伪装成工资预支。
还有一部分，则通过商行和货运公司的名义，被分批送入内地。
于强看着谢冬手里的资料，语气显得十分沉稳。
“现在高兴还太早。”
“我们查到的，只是第一批名单。”
“真正的资金规模，恐怕远不止这些。”
谢冬用力点头。
“局长肯定一直在等我们的消息。”于强说道：
“这些人已经进入内地，只要把名单送回去，国安部就能从他们的工作、住处和接触对象开始查。”
“从现有资料来看，他们大部分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反侦察意识应该很差。”
“只要不急着抓人，顺着他们继续监视，很可能找到更多已经被发展的外围人员。”
谢冬眼神微动。
“你的意思是，不立刻收网？”
“不能急。”
于强认真说道：
“丰华贸易行已经暴露。”
“可它背后的资金网络还没有完全查清。”
“现在抓人，只能抓到一些最外围的棋子。”
“继续放线，或许能钓出真正负责在内地分配资金的人。”
谢冬听完，缓缓点头。
这个判断与他的想法一致。
只是看着手中这份出现得过于顺利的名单，他心底那种说不出的不适感，再次浮现出来。
和联胜突然内斗。
梁九恰好失势。
丰华贸易行又恰好留下了一批能够被他们追查的人员名单。
所有事情都合理，可所有合理的事情凑在一起，反而显得不那么正常。
谢冬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开口问道：
“接下来怎么安排？”
于强像是早已考虑过。
“你先带着这一批名单回去。”
谢冬一怔。
“我回去？”
“对。”
于强点头：“名单里已经有人进入内地。”
“这件事不能通过普通电报详细汇报，必须有人亲自把全部资料交到张局长手里。”
谢冬皱了皱眉，问道：
“那你呢？”
“我继续留在香市。”于强说道：
“丰华贸易行背后还有几条资金线没有查清。”
“等你把名单交给张局长，再根据国内监视的结果，决定我们什么时候收网。”
他说得十分自然，甚至带着几分主动承担危险的意味。
谢冬本来想提出由自己留下。
毕竟他与嚯刚更加熟悉，在香市行动也更方便。
可转念一想，于强才是这次专案名义上的负责人。
从异常偷渡者到丰华贸易行，整个调查方向也的确是他最先提出的。
自己强行要求留下，反而显得有些不信任对方。
谢冬最终点了点头。
“好。”
“那我今晚准备资料，明天一早返回内地。”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必须小心。”
“这里毕竟是大英的地盘。”
于强笑了笑，说道：
“放心，我在西南那么多年，什么危险没经历过？”
谢冬没有再说，他将名单收进贴身公文包，转身向门外走去。
房门重新关上。
于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走到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着谢冬乘坐的汽车缓缓离开。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于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选择留在香市。
当然不是为了继续调查丰华贸易行。
而是因为史密斯刚刚通过外围联络点，送来了一条绝密消息。
新市局势稳定后，史密斯将会跟随米国代表团返回华盛顿。
途中，飞机会以中转的名义，在香市短暂停留。
史密斯要求与他见上一面。
于强本来不愿意冒险，他与史密斯之间的联系，最好是能少则少。
两个人亲自碰面，无疑会增加暴露的可能。
可这一次，史密斯主动牺牲了三千万米元，以及一整条外围黑金网络。
于强也的确需要亲口向对方说明，自己接下来准备如何利用这起案件进入国安部的米国调查核心。
而香市鱼龙混杂，是最适合见面的地方。